几声震响过后,轧钢厂大门前那些聚拢的身影像被风吹散的灰尘,眨眼间便消失了踪影。
厂里的队员们从墙角、砖堆后面拖出几个男人,有的手里攥着铁管,有的指间还夹着刮刀。
他们被反拧住胳膊,连推带搡地押进了大院深处。
一间水泥砌的小屋子成了临时关人的地方。
先在这里把话问清楚,等天亮再做打算——反正到了明天,陈越抿自然会来接手。
天刚发白,陈跃就把林雯送到了街办那栋灰扑扑的楼前。
他没熄火,方向盘一转,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碎石子,径直朝轧钢厂的方向驶去。
保卫科那间专门用来审人的水泥房里,窗户的铁栏杆上悬着一个人。
那人一只脚尖勉强点着地面,另一只手被绳子吊在栏杆上,手腕处的皮肉已经翻出暗红色的裂口。
被称作富三爷的这个男人,在四九城里的混混圈子里曾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可此刻,他身上的衣服早被扒光, ** 的皮肤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冰碴。
水泥地的冷气从脚底板往上钻,窗户大敞着,风裹着早晨的寒意灌进来。
陈越抿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那人腿上湿漉漉的,裤管边缘凝着细碎的冰粒——显然是叉子那几个家伙,趁夜往他身上泼过水。
人已经冻得没了知觉,脑袋歪在一边,嘴唇发紫。
陈越抿皱了皱眉,挥了挥手,让人赶紧把绳子解开。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他从铁栏杆上卸下来,架到隔壁一间稍微暖和些的屋子里。
要是再在那间四面透风的破屋里多挂一个钟头,这人怕是连命都要交代了。
陈越抿走到桌边,拿起那叠口供记录翻了几页。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墨水有些地方还洇开了。
富三爷交代的东西倒是不少——有哪些偷儿按月给他交钱,每月进账多少;哪条街上的小混子是他罩着的;他指使那些人干过多少见不得光的事,一件件都列得清清楚楚。
更让陈越抿意外的是,这人连自己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生意也全抖了出来。
比如藏在某个胡同深处的 ** ,门脸挂着修车铺招牌实际上收赃车零件的地方,还有车站附近那几间拉客的暗娼屋子,斗蛐蛐赌钱的场子,以及那些走私烟土的暗线渠道。
# 正文
南锣鼓巷派出所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赵东军正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叨着这次严打要抓的名单和指标数字。
几个片警坐在长条凳上,有的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有的叼着烟卷发呆。
门突然被推开,一股凉风灌进来。
赵东军回头看见陈越抿,手里的粉笔头差点掉地上。
他赶紧迎上去,拍了拍陈越抿的肩膀:“可算把你盼来了!来来来,大家欢迎新来的陈副所长!”
巴掌拍了几声,稀稀拉拉的。
坐在后排的刘大柱打量了陈越抿两眼——这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比他们这些干了七八年的片警还年轻。
刘大柱跟旁边的老张嘀咕:“这毛头小子能干啥?怕是连打架都不会吧?”
老张没吭声,只是把烟掐灭在搪瓷缸子里。
赵东军让陈越抿说两句。
陈越抿没推辞,站在台前把这两天的经历简单说了说——他去各片儿抓那些寻衅滋事的混混和 ** 扒包的佛爷,完事儿还去找了个叫富三爷的顽主。
“富三爷?”
刘大柱又忍不住嘀咕,“那可不是善茬儿,在街上横着走的主儿。”
陈越抿没接话茬儿,只说让大家跟他出去看看。
一群人半信半疑跟着往外走。
派出所院门口停着两辆解放大卡车,灰扑扑的车厢里乌压压的挤满了人。
有的蹲着抱头,有的仰面躺着喘气,有的还在骂骂咧咧。
车厢板子上沾着泥巴和血迹,空气里飘着一股汗臭味和铁锈味。
赵东军倒吸一口凉气,扭头看陈越抿:“这...怎么回事?”
“我寻思派出所要完成任务指标,就先抓了一批。”
陈越抿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像在说今天吃了几碗面条。
刘大柱凑到车跟前数了数——光这一车就三十多个。
他又回头看陈越抿,发现这年轻人正从兜里掏出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名字、绰号、犯的事儿。
“富三爷呢?”
赵东军问。
“在里头。”
陈越抿指了指第二辆车的角落,“交代得挺干净,连前年冬天在东四偷井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