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抿没动。
他后背贴着椅面,双腿交叠,指尖夹着支燃到一半的香烟。
烟雾向上飘散,在暖黄灯光下扭成细丝。
他垂眼看着那只伸来的手,嘴角向一侧牵扯,露出一丝凉薄笑意。
富三爷的胳膊在半空僵住。
他脸上的温度骤降,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声音陡然拔高:“陈长科,你这是不给脸?”
每个字都带着硬邦邦的棱角。
陈越抿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喷出,才慢悠悠开口:“给脸?你那张脸值几个钱?”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富三爷身上那件灰布长衫,“一个街头混饭的主儿,也配跟我谈握手?”
黄科长原本端着茶杯,闻言手指一紧,瓷盖与杯沿碰出清脆声响。
富三爷腮边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那只悬着的手缩回少许,随即又猛地向前探出,五指张开,带着不容拒绝的蛮横:“今天这手,我还非握不可。”
话音未落,一道银色寒光从陈越抿袖口闪过。
咔嚓——
金属咬合的声响清脆利落。
富三爷低头,看见自己右手腕上多了一副锃亮的 ** 。
包厢里突然静得可怕,只剩空调压缩机低沉的嗡鸣。
黄科长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边上几个人面面相觑,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富三爷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陈越抿已经抓住他另一条胳膊,猛地向跟前一带。
手腕翻转,又是一声清脆咬合。
眨眼之间,富三爷两只手都被铐住了。
他站在原地,双手前伸,银晃晃的铐子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黑色长衫衬得那截金属格外扎眼,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从警察局提审室走出来的犯人。
刚才那股横行霸道的气焰,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咝咝漏了个干净。
黄科长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陈科长,你这是——”
富三爷喉结上下滚动。
他确实见过世面,上海滩的大风大浪都闯过,但此刻那张被灯光切割得明暗分明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实的错愕。
黄科长刚跨进门槛,椅子还没坐热,就看见陈越抿那张脸上堆着笑——却不是让人舒心的那种。
短暂的面面相觑之后,他示意黄科长落了座,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剜在富三爷身上。
陈越抿不怒反笑,声音里裹着冰碴子:“富三爷,您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玩笑可开过头了吧?”
话音未落,陈越抿把烟屁股往地上一弹,火星溅开:“谁他妈跟你逗闷子?”
“你以为,我爸那档子事就这么翻篇了?”
“在我跟前装这路大尾巴狼,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斤两。”
富三爷眼眶里腾地窜起一团火。
他先瞥了黄科长一眼,又缓缓转回陈越抿脸上,嘴角扯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哦?”
“陈科长的意思,是要把我给办了?”
陈越抿没接话,抬手就是一耳光。
那巴掌带着风声砸过去,富三爷双手被绑在半空,根本没法挡。
脸被抽得偏到一边,整个人失去重心,一头栽倒在饭桌上。
酸辣鸡丝汤被撞翻,滚烫的汤汁裹着淀粉糊子,全泼在富三爷的裤腿上。
他疼得往后一仰,绊住椅子腿,又摔到地上,双手使不上劲去扯那黏在皮肤上的湿布,只能在地上打滚,恨不得让长衫自己从身上剥下来。
陈越抿不紧不慢地端起桌上的盖碗茶,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淡黄的茶汤,咂咂嘴:“好茶。”
黄科长这才从震惊里回过神来,吼了一嗓子:“陈越抿, ** 疯了?”
说着赶紧蹲下去,帮富三爷把黏在大腿上的长衫扯开。
老舅张福泰倒像个没事人,端坐在原位,一副老僧入定的架势。
筷子不紧不慢地往碗里夹菜,就着白米饭大口嚼着,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这场闹剧跟他隔了一堵墙。
黄科长抓起桌上的毛巾,利落地擦拭着富三爷腿上泼洒的汤汁,湿痕很快被处理干净。
他伸手拽住富三爷的胳膊,把那个嘴角渗血的身影从地面拉起。
“陈越抿,马上解开!”
黄世伟的手指直直戳向对面,嗓音里裹着冰碴。
陈越抿只是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黄科长,这是要替姓富的撑腰了?”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