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看到他车子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咧嘴笑了,朝他招招手。
陈越抿把车靠过去,副驾驶的门被拉开,那人一屁股坐上来,带进一股冷风和烟味儿。
陈越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老舅,大中午的,啥事还得开车出来?”
张福泰嘿嘿笑了两声,把烟屁股往车窗外头一弹,火星子在风里闪了一下就灭了。
“有人请吃饭,”
他把大衣裹紧了,身子在座位上坐正,“我跟着蹭一顿。”
陈越抿愣了一下,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吃饭?谁啊?”
张福泰没转头,手在膝盖上拍了拍,声音压得有点低:“去了就知道了。”
引擎声又响起来,车子拐出轧钢厂大门,朝着城东的方向开过去。
车轮压过路上的碎石子,噼里啪啦响了一路。
油门轰响的瞬间,副驾驶座上的身体猛地往后一拽。
张福泰的手掌在皮革扶手上滑了一下,额头差点撞上手套箱边缘。
喉咙里呛进一口气,他咳嗽着抓住车门上方的拉手,指节发白。
“你这脚法,是打算把车开飞起来?”
张福泰的声音带着喘,掌心在膝盖上擦了擦。
方向盘后传来闷笑,年轻男人踩油门的力道没减。”不是说馋那碗酸辣味儿吗?早点到,汤还烫嘴。”
张福泰抬手虚点了两下:“你小子——”
车轮碾过路面裂缝,车身颠了一下。
他稳住身子,侧过头:“昨儿前门车站那帮扒手,是你动的?”
年轻男人点了下头,目光还盯着前方路况:“嗯,有问题?”
“问题大了。”
张福泰的指节在扶手上敲了敲,“那地方归前门派出所管,你跨辖区拿人,手续上怎么说?”
方向盘被轻轻转动,车子拐过一个弯。”抓几个祸害老百姓的混账,还得看户口本在哪个片区?”
年轻男人的嘴角扯了一下,“那帮人下手的时候,可没商量过‘这块地儿归我’。”
张福泰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笑出声:“你这张嘴啊,我说一句,你十句等着。”
他摇摇头,身体往靠背里沉了沉,“前门那边跟这批人盯了快两个月,就等严打令下来统一收网。
你倒好,一锅端了。”
“那只能怪他们脚程慢。”
年轻男人伸手调了调空调出风口的方向,“抓贼还得挑黄道吉日?那帮人嚣张得就差往人兜里伸手了。
多留他们一天,谁知道还要祸祸多少人。”
张福泰沉默了两秒,鼻腔里哼出一声:“倒也是。”
他偏过头,打量着年轻男人的侧脸:“可我就纳闷了——你在南锣鼓巷那片儿蹲着,怎么手伸到前门去了?”
年轻男人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车速慢了下来。
前方红灯,刹车踏板被缓缓踩下,车身平稳停住。
他没急着答话,目光扫过后视镜里熙攘的街口,声音压低了半个调:“昨天下午,有个小混混点了头。”
听完那番话,张福泰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嘴角的弧度消失得干干净净。
“原来……”
他拖长了尾音,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行政科的黄科长,怪不得突然让我安排这顿饭局。
他这是要替人捞底啊。”
陈越抿的眉毛拧成一团:“黄科长?就是上回收了好处,想把车克俭那个汉奸儿子……从所里放走的那个?”
张福泰没否认,点了一下头。
陈越抿用舌头舔了舔后槽牙,眼里满是不解:“可我抓的那些佛爷、那些街头混混,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办案的。”
张福泰轻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冷意。
“没听你说这事之前,我以为是前门派出所那边的人找了你麻烦,让他们黄科长来要案子。
我当时急得不行,还琢磨怎么替你挡一挡。
可你刚才那么一说,我倒觉得,他的心思不在这儿。”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窗外,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抓的那几个佛爷,背后怕都有顽主撑着。
顽主一天到晚不上班,拎着鸟笼子满街晃,他们的钱从哪来?还不都是底下人上供的。
现在下面的人进去了,顽主总不能装看不见,不然以后谁还跟着你混?”
张福泰说到这儿,转过头来看陈越抿。
“当然,让顽主直接来找你,你们俩八竿子打不着,面都没见过,怎么开口?这时候,就得有人从中牵线。”
陈越抿接上了话茬,声音里带着点咬牙的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