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抿没熄火,跳下车,冲叉子几人使了个眼色。
他们穿了便装,混在午后的光影里,朝那帮佛爷住的院子摸过去。
巷子口刚拐进去,迎面就撞见一个青年——眼珠子滴溜溜转,贼眉鼠眼的模样,像条嗅到味的野狗。
天刚擦亮,巷口那根电线杆底下,一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正朝路过的男人抛媚眼。
大衣敞着,里头是件紧身白线衣,线衣下面鼓鼓囊囊的,像揣着两团发面。
她下身套了条蓝色瘦腿裤,裤管绷得紧,勾勒出两条长腿的轮廓。
她拦住一个刚从早餐摊走出来的年轻男子,笑眯眯地喊了声:“金子,今儿挣了多少?”
一边说,一边拽了拽自己的大衣领子。
那个叫金子的青年剃着板寸,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豆浆沫子。
他瞄了一眼女人胸前的起伏,喉结上下滚了滚,舌尖下意识地扫过干裂的嘴唇。
可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脸上的贪婪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层白。
他往后退了两步,脊背撞上墙根下那张破旧的长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椅子上的木条断了两根,硌得他屁股生疼,但他没吭声,把目光从女人身上挪开,盯着自己脏兮兮的鞋尖,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今儿出门前我找人算了一卦……卦上说今儿不宜出门。”
女人歪着头,狐狸眼眯成一条缝,打量着他。
金子接着说:“我上了三趟公交,摸了几十个口袋,全是钢镚儿和毛票。
来回倒腾了四个钟头,手心都搓出火星子了,拢共才凑了不到三十块。
午饭钱都不够,哪还有闲钱给您买衣裳?”
女人扭着腰肢,脚下一颠一颠地走过去。
她挨着金子坐下,上半身往他后背一趴,胸口贴上去,嘴巴凑到他耳朵根,呼出来的热气带着一股劣质香烟的味道:“你傻啊?今儿是部委机关发工资的日子。
姐姐我先让你尝点甜头,你下午再出去跑两趟,保准能掏到大鱼。”
金子感觉后背被两团软肉压住,像有人拿羽毛在他脊椎骨上来回划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脑子一热,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我蛇哥那边……”
女人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黏腻的甜:“你提他干嘛呀。”
她抬起手,指甲上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在金子肩膀上敲了敲,“我方才不是跟你说了么,今儿部委发工资。
整座城的公交车上,今天挤满了佛爷。
你觉得他有空管你这点破事?再说了,这个月该交顽主的钱还没凑够呢,他比你还急。”
# 巷子口的风裹着煤灰味灌进领口,陈越抿缩了缩脖子,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砖墙。
那个叫金子的男人从裤兜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元票子时,指尖都在发抖——不是心疼钱,是急不可耐。
女人接过钱的动作很熟练,指尖擦过棉衣口袋的布料发出沙沙声。
她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堆叠出几分风尘气,嗓音里带着烟熏过的沙哑:“你这小崽子,今儿怕是又没攒住钱吧?”
金子踮起脚尖,下巴几乎要搁到女人肩窝里:“好姐姐,蛇哥那边我堵着嘴呢,咱们抓紧时间——”
两个人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拖得很长,一前一后拐进了窄巷深处。
最里头那扇掉漆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又砰地合拢。
陈越抿从墙角探出半个身子,盯着那扇门。
身后传来低低的吸气声——是叉子,这小子眼睛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了滚:“民哥,那娘们儿……啧,真够味儿。”
他话音未落,后脑勺就挨了一记轻拍。
“骨头轻了?”
陈越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忘了咱们趟这浑水是图什么?”
叉子缩了缩脖子,讪笑着往墙壁上蹭了蹭,棉袄摩擦砖面发出簌簌声响。
陈小伟凑近了些,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科长,刚才那女的……是开暗门子的吧?”
陈越抿没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那扇木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在水泥地上洒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空气里飘来煤炉子烧过的焦味,混着隔夜的泔水气息。
那个蛇哥,应该就是之前见过的三角眼瘦高个。
金子喊他“蛇哥”
,语气里带着几分玩闹,又藏着试探的讨好。
陈越抿抬手示意,三个人贴着墙根摸了过去。
靴子踩在碎砖和枯叶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很快被远处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和叫卖声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