叉子和其他几个人都穿着便装,臂上原本戴着的红袖箍已经摘掉,袖口空荡荡。
几个身影在前门车站前的空地上晃荡着,脚步声混杂在人潮里。
# 小说正文
他们陆续踏上一辆开往东单公园方向的公交。
车厢里塞满了人和行李。
站前始发的车次总是这样——编织袋挤着帆布包,硬纸壳箱顶着麻绳捆扎的铺盖卷。
脚下踩着的碎布鞋、解放鞋、黑布鞋,在狭窄过道里相互踩踏,推搡间有股汗酸味混着煤渣子气,黏糊糊地钻进鼻腔。
陈越抿抱着那个裹了人造革的兜子,站在车门靠窗的位置。
左手扣紧兜口,右肘抵在窗沿边的冰铁上,凉意透过棉衣袖口渗进皮肤。
叉子往车头方向挤过两个人,陈小伟往后挪了三步,吴军在中间插入一群扛着行李的乘客之间,手臂垂在身侧。
广场那几个靠墙根晒太阳的汉子,几乎贴着车门跟了上来。
最先上车的是瘦高个,颧骨高耸,下巴像刀削过一样尖。
三角眼在车厢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陈越抿身上,然后伸手抓住吊环,身体自然而然地靠过来。
那件毛呢长衫大衣罩在他身上,肩部垮塌,衣摆垂到大腿,布料在他身上晃荡出空荡荡的弧度,像是晾在衣架上的旧衣裳。
他站在离陈越抿不到半臂的位置,握吊环的手指关节泛白。
后面跟着的汉子二十五六岁,宽肩厚背,帽檐下压着翻绒的大檐帽,帽沿边露出的耳朵冻得发红,耳廓边缘有细小的皲裂纹。
帽子和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棉衣搭在一起,颜色生硬得不像一套。
他脸上横着道浅浅的疤,从左边眉尾斜到颧骨,皮肉愈合后留下一条泛白的痕迹。
上车后,他朝四下张望,看陈越抿那边的人站得松散,犹豫了两三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往叉子所在的方向挤过去。
从陈越抿那辆嘎斯吉普出现在站前广场开始,这两双眼睛就没移开过。
他们看见吉普车熄火,看见四个人推门下车,看见他们在广场上来回走动,影子在水泥地被拉长又缩短。
陈越抿蹲下身系鞋带的时候,那个瘦高个的手指在衣兜里动了一下。
当他们转身走向公交站台时,那两个人已经从墙根下离开,步伐不紧不慢地跟上来。
公交启动,车身晃动了一下。
灯光昏黄,投在车窗玻璃上,映出模糊的人影。
瘦高个离陈越抿太近了,大衣下摆擦着陈越抿的膝盖。
两人的呼吸声在嘈杂中若有若无地交织着。
叉子站在前面第三个位置,左手抓住座椅靠背,右手垂在大腿外侧。
吴军在中部挤在两个拎着行李袋的人之间,身体微侧,面朝车门方向。
陈小伟靠在 ** 立柱旁,背部的布料蹭着铁皮,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车厢里有人咳嗽,有人喊“别挤了”
,有人扒拉东西的动静,兜子里的瓶罐碰撞出脆响。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沸水,盖过了车轮碾过路面的轰隆声。
陈越抿余光捕捉到瘦高个的三角眼,那双眼睛盯着车窗上反射的映像,瞳孔收缩着,不知道在看谁。
# 三月末的绿皮火车晃晃悠悠驶过华北平原,车厢里的气味混杂着汗臭和劣质香烟的味道。
陈越抿靠着窗,视线越过落了灰的玻璃,落在田埂上那些刚冒头的庄稼上。
他身边那个瘦长的身影此刻正微微侧身,手腕搭上头顶的扶手。
这个人的手指骨节突出,青筋在手背上隆起一道浅痕。
他做了个抹嘴的动作,舌尖上一片薄而锋利的金属片在昏暗的车厢灯下闪了一下,随即消失。
那刀片已经稳稳夹在指缝间,被他巧妙一翻,换了个握法。
他若无其事地换了只手继续抓扶手,另一只藏了刀片的手则贴向陈越抿怀里的黑色人造革拎包。
动作轻盈,几乎没有声响,刀片沿着包底边缘游走。
嘶——
细微的撕裂声淹没在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隆里。
包底豁开一道手掌长的口子。
瘦高个用眼角扫了陈越抿一眼,发现这年轻人依然对着窗外发呆,像是完全没察觉身边的动静。
他嘴角往上一扯,手指探进那道裂隙。
指尖触到的东西——冷硬,像是金属。
他还没想明白那是什么,手腕上便传来一股冰凉的压迫感。
紧跟着咔嚓一声脆响,他的手腕被什么东西锁在了扶手的金属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