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长,今儿怎么来这么早?”
陈越抿嘴角一扯:“太阳都晒屁股了,还早?”
叉子拿手掌使劲搓了搓脸,伸手拽过棉袄往身上套。
“嗐,昨晚那小子带回来时候嘴硬得跟铁板似的,一个字不肯吐。
我给他上了点‘开胃菜’,捱到后半夜才总算软下来。
审到天亮五点才合眼。”
说着,叉子趿拉着棉鞋走到文件柜前,翻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往桌上一丢。
“口供全在这里头了,您瞅瞅。”
# 火炉里的炭火噼啪炸开几 ** 星,陈越抿把审讯记录本摊在膝盖上,纸页边缘还沾着没干透的墨迹。
翻过三页,他眉毛挑了起来。
那个半大孩子交代出来的名字,多得让他意外。
打架 ** 的团伙、专门找有钱人碰瓷的、趴柜台偷烟酒的、车站扒窃的、拉皮条的——一笔笔都记得清楚,足足写满了好几页纸。
这些人弄到钱,都得抽出一部分交上去,说是“孝敬”
。
孝敬谁?那些整天端着架子的顽主。
顽主这称呼,听着光鲜,说白了就是能把玩当成正事干的人。
口袋里没钱,整天瞎逛,那叫街溜子。
真正的顽主,不光要玩得尽兴,还得玩出门道,最要紧的是不差钱。
钱从哪儿来?要么家里底子厚,要么就得靠底下这些人上供。
要是出了事,顽主出面摆平,这就是他们敢胡来的底气。
陈越抿嘴角翘起来,手指在纸页上敲了敲。
这不就是上赶着给他送功劳么。
早上七点,治安股的陈小伟和吴军推门进来时,陈越抿已经穿戴整齐等在办公室。
三个人没多废话,直接去了武器室。
铁柜打开, ** 整齐码在木盒子里,旁边摞着 ** 箱。
陈越抿拿起一把 ** ,拉动套筒检查了一遍,塞进枪套。
车队那边已经接到通知,一辆绿色解放卡车停在院子里,引擎盖还在冒热气。
陈越抿跳上副驾驶,朝后面招了招手。
护卫队的十几个人扛着枪,踩着车帮翻进车厢。
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得车厢帆布哗啦啦响。
车开动时,陈越抿掏出那份名单,翻到第一页,手指点在第一个名字上。
车窗外,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整座城市刚从夜里苏醒,街上没什么行人。
等卡车拐过长街,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沉闷的轰鸣。
他知道,全市严打的第一声枪响,从这一脚油门就开始了。
天刚蒙蒙亮,头顶那片蓝还没化开,日头斜斜地挂在东边,光线刺得人眼皮发沉。
陈越抿那辆嘎斯吉普从轧钢厂大门冲出来,引擎闷响着,带起一股子尘土。
后面紧跟着一辆解放卡,军绿色的车斗里坐着四个治安股的人。
车沿凸出来的铁板上,陈小伟和吴军并排坐着,脚悬在外面晃荡,手掌按在膝盖上。
他们俩旁边,叉子领着七八个厂护卫队的小伙子,个个胳膊上套着红袖章,手里攥着五六式半自动,黑乎乎的枪管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没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引擎轰鸣。
车队沿着东直门大街往北跑了一阵子,拐进和平里大街,最后在一处胡同口停了下来。
陈越抿踩下刹车,推开车门跳下来,皮鞋落在柏油路面上的声音挺脆。
他四处扫了一眼,看见路边有个老头正拄着拐棍溜达,背着手,一步一步挪得挺慢。
“大爷,跟您打听个地方。”
陈越抿走过去,声音不大不小,掏出烟卷递了一根过去。
老头接过来,别在耳朵后面,眯着眼听完地址,抬手往胡同深处指了指,嘴里嘟囔了几句。
陈越抿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几个护卫队员已经从车上跳下来,站在路边等着。
他摆了下手。
一群人踩着碎石子路往里走,脚步声在巷子里显得特别重。
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眼前出现一处院子。
围墙是青砖垒的,年头久了,表面起了一层灰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发黄的砖芯。
院门是一扇木板拼起来的,上面钉着铁皮补丁,门缝里插着一根木栓。
陈越抿走到门前,踮起脚尖,手扒着墙头的砖缝,往里面探了探目光。
院子不大,四四方方,正中间一溜青砖大屋,屋顶铺着灰瓦,檐角垂下来的冰溜子还没化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