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菜已经凉透了,没人动筷子。
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像某种无声的等待。
陈金顺攥着筷子没松过手,指节泛白,目光一直落在门帘上方那块结了霜的玻璃上。
陈越抿的身影一出现,满屋子人像被解了穴。
“跃民,怎么样了?”
陈金顺站起来,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网兜落在桌面上,里面装的瓶瓶罐罐磕出闷响。
陈越抿拍了 ** 上的雪碴子,声音不高不低:“没事了爸。”
他把围巾扯松了些,喉结滚了滚:“今天中午那件事,小**跃亮那小子,被我收拾完心里不痛快,借题发挥而已。
正好他家邻居的老人家刚去世,他就拿这个做由头扯了一通。”
陈金顺的嘴唇动了动。
“我刚都查清楚了,那老人家中午就走了,八十多岁,寿终正寝。
跟咱们家没有任何关系。”
陈越抿说完,把那网兜里的东西往外掏,是一瓶白酒,还有两封点心。
陈金顺一屁股坐进椅子里,后背撞得椅背咯吱响。
他攥着筷子的手松开了,指腹上留下一道红印。
额头上那道拧了一整天的纹路终于平了下去。
母亲拿袖子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淌过颧骨,顺着手指缝隙滴在围裙上。
她连着说了好几遍“好、好”
,声音发颤。
大哥和嫂子对视一眼,嫂子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胸腔里搬了出去。
陈越抿环顾了一圈:“我姐还没回来?”
母亲用围裙边擦了擦眼角:“没呢,估摸着又是夜班。”
“那你们吃吧,我回了。”
陈越抿转身去够门帘。
“跃民,在这儿吃点。”
陈金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慢了半拍,末尾那个字带着罕见的犹豫。
陈越抿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半坐在那儿,肩膀塌着,手掌摊在膝盖上。
那个曾经拍桌子震得房梁落灰的人,此刻脸上的线条柔软得不像话。
白发从鬓角蔓延到头顶,灯光下面,每一根都刺眼。
陈越抿忽然意识到,这个角度,他看父亲,已经不需要仰头了。
“不了爸。”
他声音平得像一潭静水,“我那边还有事。”
门帘掀开又落下,冷风最后一次灌进来,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桌面上那瓶白酒的标签在灯光下反着光,是一瓶不便宜的老白干。
陈金顺盯着门帘看了很久,然后低头,拿起了筷子。
他没说话。
但一家人谁都知道,从今天起,陈家说话的分量,落在了那个掀门帘出去的人肩上。
张桂芬用手背抹了抹眼角,声音里带着鼻音:“林雯在家做了炸酱面,还等着他呢。”
陈越抿忽然察觉到,横在父子之间的那层隔阂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掀开了。
他说话的语调,比起往常也软了几分。
这种变化,陈金顺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他喉咙里一阵发紧,眼眶酸得厉害,可当着孩子的面,总不能放任眼泪往下掉。
只能把头低下去,含含糊糊地“嗯”
了一声。
这一切,做母亲的全都看在眼里。
她胸口压了许久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张桂芬向来不擅长憋着情绪,这会儿也跟着抽搭起来——当然,是高兴的泪珠子。
“好,好,跃民,你可得抓紧啊,妈等着抱孙子呢!”
她一边擦泪一边说。
刘亚楠听到这话,目光悄悄地往陈越抿身上扫了一眼。
陈越抿咧了咧嘴:“妈,你怎么又哭上了?我知道了。”
张桂芬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妈这是高兴。”
“以前啊,都是你在外头惹了麻烦,我跟你爸在后头替你收拾烂摊子。”
“现在倒好,全反过来了!”
“你是真长大了。”
陈越抿伸手捏了捏张桂芬的肩头:“妈,这些事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张桂芬握住他的手,眼眶里还闪着水光,嘴角却扬着:“跃民,你当上派出所副所长这么大的事,怎么一声不吭的?”
陈越抿笑了:“嗨,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个兼任的差事。”
“再说了,我本来就是经济警察,手底下管着一大帮人呢。”
“大小也是个科长,这不算什么稀罕事。”
张桂芬笑得更开了:“儿子,你爸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