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有棵柿子树,枝桠光秃秃的,树皮干裂,枯黄的叶子已经落干净了,只剩下三五颗干瘪的柿子挂在最高处的枝头,在风里微微晃荡。
墙根底下摆着一口破水缸,缸沿豁了半边口子,爬山虎的藤蔓缠了一圈又一圈,黄褐色的叶片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一只狸花猫盘在水缸的缸口上,尾巴搭下来,眯着眼打盹儿,肚皮一起一伏。
正屋前面的空地上停着七八辆自行车,有锃亮的二八大杠,链条上还闪着油光;也有几辆女式车,车筐里塞着些破布和报纸。
屋檐底下伸出来一截白铁皮的烟囱,接在墙上的眼儿里,正往外冒白烟,热乎乎的气味飘过来,掺杂着烧煤和木头灰的味道。
陈越抿把目光收回来,退后一步,抬脚照着木门正中间踹了下去。
门板发出一声闷响,木栓从里面崩断,碎片飞溅出去。
门扇向内弹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一半。
他右手一挥,叉子带着几个人鱼贯而入,枪管朝前,步子压得很稳。
木门被一脚蹬开,碎木屑溅到炕沿边。
屋里顿时炸开一片尖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陈越抿跨过门槛,目光扫过那张大通铺。
被褥乱成一团,七八颗脑袋从棉被边缘探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脸上还挂着没散尽的惊恐。
“派出所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面,“聚众搞这种事,皮痒了?”
厂护卫队的人已经冲上去,有人伸手拽被子。
靠近窗边的一个长头发青年忽然掀开被窝,光着脚踩上炕沿,猛地推开木格子窗,身子往外一窜。
陈越抿拔枪的动作几乎同时完成。
枪口一抬,扳机扣下。
轰!
木窗框上炸开一个洞,碎木头飞得到处都是。
长发青年的腿像被人抽了骨头,整个人软在窗台上,再没力气往外翻。
叉子提着五六式 ** 冲过去,木枪托抡圆了砸在那人后脑勺上,发出一声闷响。
“还想跑?”
“衣服穿好,抱头蹲墙角!”
七八杆上了膛的枪口对准炕上那些人。
黑洞洞的枪管像一排冰冷的眼睛,那帮人脸色白得像纸,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
没人敢多吭一声。
等四男三女收拾完,排成一溜蹲在地上,陈越抿朝厂护卫的人抬了抬下巴。
席子和被褥被掀开,底下果然藏着东西——几把刮刀,还有几根铁钎子,刃口磨得发亮。
“凶器封存,人铐上,带走。”
话音落地,地上蹲着的几个人就被拧过胳膊, ** 咔嚓锁死,一个接一个被推出门。
叉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科长,开鹰趴是什么意思?”
陈越抿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硬是没笑出来。
这小子,把他刚才那句话当成江湖切口了。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指尖敲了敲车窗框,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就是一群人,混着弄那种事。”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
身旁那个被叫作叉子的同伴喉咙里滚出一声笑,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开鹰趴,这说法可真绝。”
“那小崽子交代了,他们那帮人隔三差五就在这儿耗一整宿。”
叉子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亮起来,“您这鼻子,可真灵——头一回出手,就揪住条大的。”
陈越抿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废话。
再来晚几步,那群孙子早提上裤子跑干净了。
还抓个屁。”
叉子跟着笑起来,笑声在车厢里闷闷地弹跳。
他跟陈越抿待得越久,就越觉得这位科长浑身透着一股子狠劲——跟着这样的人干,痛快得让人骨头缝都发麻。
可要是谁站到他对面去,叉子光是想想,就觉得后背发凉。
随后,陈越抿让厂护卫队的人把那三个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果然又从角落里拖出来几件打架用的家伙——甚至还有两把土制的火铳,铁管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油渍。
那小崽子的笔录上写得明白:这地方,是他们那帮小年轻夜里疯玩、砸圈子用的据点。
头一回来就撞上了,那小子倒也没藏着掖着,什么都往外倒。
首仗打得顺手,陈越抿心情敞亮了不少。
几辆车从和平里东街钻出来,拐上安定门东大街,碾过一段柏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