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跃文的脸从涨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的手抖得厉害,那副平日里温文尔雅、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假面,此刻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得粉碎。
“刘亚楠,你个——”
他咬着牙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
刘亚楠愣了一瞬,随即浑身都在发抖。
她吸了口气,正要骂回去——
“够了!”
陈金顺的声音像石头砸进水面。
老人右手捂着胸口,脸已经憋成了青紫色。
他的身体晃了晃,膝盖一软,朝地上栽下去。
陈越抿一个箭步冲过去,在父亲的头磕到茶几角之前,稳稳地托住了他。
“爸?”
陈越抿的声音变了调。
他一手托着陈金顺的后脑勺,一手架着老人的腋窝,感觉到那具身体像团湿棉花一样瘫软。
“爸,你醒醒,看着我——”
屋里炸开了锅。
有人尖叫,有人往后缩,有人慌慌张张地找手机。
陈越抿半拖半抱地把父亲弄进里屋,小心翼翼地平放在炕上,手背探了探额头的温度——烫,烫得吓人。
他回头吼了一嗓子:“林雯!快去咱家拿医疗箱!”
穿蓝围裙的女人应了一声,脚步已经咚咚咚地跑出了门。
陈越抿低下头,稳住呼吸,一只手按在父亲胸口感受心跳的节奏,另一只手轻拍他的脸:“爸,别睡……看着我,别睡……”
炕上的人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响,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像蒙了一层灰。
# 指尖搭上脉搏时,陈越抿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老人家的心跳杂乱得像被踩碎的鼓点,时急时缓,有几下甚至停顿得叫人心里发慌。
张桂芬站在两步开外,手掌攥着衣角攥得发白,声音抖得像寒风中晾着的旧布:“跃民,你爸他——”
“心脏出了毛病。”
陈越抿的回应简短得近乎冷淡,视线始终没离开父亲的面孔。
那张脸正泛着不正常的紫红,嘴唇边缘透着暗青。
林雯拎着药箱跑进来时,连鞋底磕在门槛上的声响都顾不上。
陈越抿接过箱子,指尖在锁扣上一拨,弹开盒盖。
取出一根银针,他捏着针尾探过酒精灯焰,转了两周转到尖端微微发蓝。
第一针落在手腕内侧的凹陷处,老人手臂猛地一颤。
第二针顺着手肘内侧的纹路斜刺进去,第三针贴着肘窝的筋脉旁侧扎下,第四针沿着腕横纹向上两指的位置深入。
四根银针全部到位后,他指尖在每根针柄上轻轻捻过一圈。
屋里的人都站着不敢动。
林雯屏着呼吸,目光始终追着陈越抿的手指打转。
张桂芬攥着衣角的手松了又紧,她见过这儿子很多次,却头一次觉得眼前这人陌生——那种下针时的专注,不像一个普通的养鸡人该有的姿态。
银针扎定,陈越抿弯腰翻动药箱,动作看上去是在寻药,其实意识已经沉入系统界面。
功德的数字在视野边缘跳动,他点了兑换,确认,一个拇指粗细的黑色瓷瓶凭空落在掌心里。
瓶塞拔开时发出“啵”
的一声轻响。
他把药粒倒出来,数了数,十二颗褐色的小圆丸,带着一股子凉丝丝的气味。
捏开父亲的嘴唇,丸药一颗接一颗滑进齿缝,他伸手托着老人的下巴微微抬了抬,让药顺利地顺喉而下。
随后他转身跑向院子,水缸边沿还残留着昨夜的露水。
瓢子舀下去的时候,他没有接缸里的水,而是借着身体遮挡,从随身的那个空间里引出一碗清泉。
水面泛着一层细密的气泡,闻起来有种山涧雨后才会有的气息。
回到屋里,他扶起父亲的脖颈,让碗沿贴着下唇。
水顺着嘴角流进去,老人喉结动了动,咽了。
又从空间里摸出半颗大还丹,放在碗底用温水化开,药液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他再次托起老人的头,手掌垫在后颈,感受着皮肤底下传来的温热,一勺一勺喂进去。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老人面颊上那层紫红开始褪去,像日出时分的云雾慢慢散开。
呼吸声从尖锐变得平稳,胸膛起伏的幅度也渐渐整齐起来。
陈金顺的眼皮颤了颤,先睁开一条缝,又眨了眨,像是刚从一场沉梦中苏醒。
他看着站在床边的儿子,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眼眶先泛了一层水光。
屋里的空气这才活泛起来,有人长长呼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