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第202章
    头发散成一团乱麻,脸上糊满了鼻涕和泪渍,眼睛肿得像两颗水蜜桃。

    大嫂和林雯一左一右坐在她身旁,满脸焦灼,嘴里不停念叨着安慰话。

    父亲陈金顺坐在炉子边的矮凳上,整张脸灰白得像糊了一层石灰。

    他垂着脑袋,目光呆呆地盯着地面某个点,像个做了错事被逮住的孩子,魂儿都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哥哥陈越抿和弟弟陈跃亮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活像两根木头桩子。

    陈越抿一进门,屋子里所有的声音都像被人掐断了似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扎向他。

    “妈,到底出了什么事?”

    陈越抿跨步上前,握住张桂芬那只冰冷的手。

    张桂芬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几声抽泣。

    陈越抿扭头跟林雯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看见林雯嘴唇发白,脸颊上没有一丝血色。

    “媳妇,你说。”

    林雯轻轻摇了摇脑袋,拽着陈越抿的袖子往边上挪,想把他拉到外头去说话。

    陈越抿脸色一沉,像铁板一样绷紧。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的?”

    “你们一个个哭丧着脸,这是要干什么?”

    “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说清楚!”

    # 门框边,林雯打了个冷颤。

    大嫂的目光扫过陈越抿的脸,随即偏移了焦点,声音压得低了些:“爹下午给人配药,结果那买药的找上门来,说方子有问题,他们家老人喝下去就没气了。

    明天让咱家掏一万块钱平事,不然就去我们上班的地方嚷嚷。”

    陈越抿听完,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

    大嫂倒是沉得住气,扭头看向角落里那个始终没开口的身影,陈金顺的脸像干裂的泥地,灰败又僵硬。

    他偷偷瞄了眼儿子,嘴唇哆嗦了几下:“午后来了个小伙子,说家里有人受了风寒,让我开几副药。

    我就配了板蓝根、金银花、黄芪、连翘、桔梗、甘草,让他回去煎了喝。”

    陈越抿拧起眉头:“这方子没什么问题啊,怎么能喝死人?难道药材之间犯冲了?”

    陈金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快关门那会儿,那小伙子又冲进来闹。

    我逼问了半天,他才说家里老人还吃着别的药。

    八成是药性相克了。”

    中药这东西,每味药材都有自个儿的脾气。

    配对了,药力能翻倍,病好得快;可要是把脾气不对付的几味药材搁一块儿熬,那比 ** 还毒。

    所以老中医们抓药时,总得问一句病人还在吃别的药没。

    今儿这事怪不得旁人,只能怨陈金顺太急。

    小伙子来的时候,他正忙得手脚不停,想着不过是个小风寒,三下五除二就把药包好了。

    陈金顺的叙述刚结束,陈越抿没急着接话,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爸,今儿抓药的那个人,你认不认识?”

    他问得很慢,像在咀嚼什么。

    陈金顺拧着眉头想了半晌,最终摇了摇脑袋。”没见过,是个生面孔,不是常来铺子的老主顾。”

    陈越抿的目光在空气中停了一瞬。”那他傍晚来了,张嘴就让你赔钱?你连核实都没做?”

    陈金顺的叹息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去看了……人确实是死了。

    一个老人躺在那里,身子都凉透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那家人叫我回来筹钱,说今晚就得凑够五千块,他们会来取。

    明天,还要再凑一万。”

    陈越抿没说话,眼皮微微垂下,像是在心里翻账本。”爸,”

    他忽然抬头,“你能确定,那老人是在今天走的?”

    陈金顺再次点头,动作缓慢而沉重。

    张桂芬的哭声已经从低泣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哽咽。”你爸失手治死了人,咱总不能赖着不走……”

    她一边擦眼角一边说,“一万块钱是多了些,可那是一条命啊。

    要是明天人家拿不到钱,跑到你们单位去闹,你们的饭碗、名声,全都要砸了。

    那才叫真完了。”

    陈金顺低着脑袋,两只手攥在一起。”是我把大家拖下水了。”

    陈越抿和林雯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的呼吸都顿了一拍。

    林雯先开了口。”爸妈,我这些年上班攒了一点,”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实的力气,“我手上现在有两千块。

    咱们先把今晚那五千凑出来吧。”

    陈越抿扭头看她,目光里浮出一点意外。

    他没想到自家媳妇藏着这么大一笔私房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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