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转念一想,也正常——她的工资一直比他高出不少。
林雯这一开口就要拿这么多钱出来,围在堂屋里的几个人全愣住了。
张桂芬和陈金顺最先回过神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大哥陈跃文和大嫂刘亚楠呢,虽说吃惊归吃惊,脸色却变得复杂得很——那表情里分明藏着点别的什么,只是谁也没说破。
张桂芬抹了把眼角,声音有些发颤地开了口:“我这几年攒了一千五,原本是留着给跃民娶媳妇、给跃亮上大学用的。
现在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先拿出来救急再说吧。”
她说完,目光就落到了陈跃文和刘亚楠身上。
犹豫了几秒钟,那口气里带着说不清的滋味:“老大,你们俩上班这么多年,妈从来没伸手跟你们要过一分钱。
你们挣的工资呢,也一直是自个儿收着。
现在咱家碰上这坎儿了——你们把那剩下的一千五补上吧。
好歹把今天晚上扛过去,等明天天一亮,我就舍了这张老脸,挨家挨户去亲戚朋友家里借。
就是把脸丢光了,也得把这一万块钱凑齐。”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是咱们老陈家害了人家,咱们有错在先。
钱没了,还能再挣。
可人家的命要是没了,那就真是什么都没了。”
张桂芬这个人,心太软,事情还没个准儿呢,就先一股脑地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陈越抿站在那儿,一句话也没说。
要是这事儿真定了,他自己一个人就能把这一万块钱掏出来——多少根大黄条和票子都搁在那谁也够不着的空间里呢。
可他现在不能开这个口。
一来,他刚把那房子翻修了一遍,又给姐姐买了那么些东西,手头上要是突然又拿出一大笔钱来,怎么也说不过去。
那些退伍安置费,早就在日常开销里消磨干净了,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眼下他每月能领一百三十多块,可这个月饷钱还没发下来。
就算发了,百十来块钱扔进去,顶多听个水花声,翻不出什么浪来。
哪像林雯那人,一出手就是透亮的大数目。
陈跃文的脸皮绷得紧,声音含混得像嚼着块烂布:“妈,一千五这个数,我跟亚楠确实凑不齐。
平时杂七杂八的开销太多,手头拢共就攒了五百多。”
这话一落地,陈金顺和张桂芬先是对了个眼神,愣了几秒。
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不信。
陈跃文结婚是没多久,可他在单位干了五年多。
这五年,工资从来没往家里交过一毛钱。
他那个人,省得连根葱都舍不得多买,跟自己过日子似的。
结婚后跟刘亚楠住一块儿,花销更是压到最低——家里吃的穿的用的,全靠着陈金顺那点薪水撑着。
陈跃文连根菜叶子都没主动买过。
那他这几年的钱,究竟流到哪条阴沟里去了?
这番话从陈跃文嘴里吐出来,张桂芬看向儿子的目光,头一回沉了底,冷得像冬天地窖里的石头。
这就是他们含在嘴里怕化了养大的儿子,这就是他们逢人就夸的陈家门面。
平日好吃好喝地供着,到头来家里出了事,换来的却是缩着脖子往后退。
陈金顺低垂着脑袋,胸腔里挤出一声闷叹:“唉,凑不够就算了。
那五百块你俩留着过日子。
我去院里找街坊邻居挪挪。”
话说出来,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的井,灰扑扑的。
刘亚楠眼眶红了一圈,扭头狠狠剜了陈跃文一眼,那意思明明白白:你倒是把实话吐出来。
陈跃文眼皮一耷拉,装起了死人。
刘亚楠瞪了他一眼,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紧:“爸,妈,我们俩的钱,一直是我在管着。”
# 张桂芬的视线在刘亚楠脸上停顿了几秒,瞳孔微微放大。
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最得她看重的大儿子此刻缩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反倒是这个她一直看不顺眼的二儿媳妇抢先开了口。
“跃文记错了。”
刘亚楠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屋子安静下来,“咱们手头的钱够,这笔我们担。”
陈跃文的脸色沉了一瞬。
他盯着刘亚楠的侧脸,喉结上下滚动,硬生生把火气压了回去。
他慢吞吞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头上滚过:“哦?有这么回事?我倒是忘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不过,钱的事不急。
我想着,先报案。”
屋里的空气凝住了。
“等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