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抿斜了他一眼,心口那团怒气终于慢慢消退,像是被冷水浇灭的火炭。
“这些狗东西,从你这儿拿走了多少?”
陈跃亮抬手蹭了下嘴角,手指沾上一抹血痕。”前后加一起,十五块。”
陈越抿声音冷下来:“现在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
陈跃亮走过去,蹲下身,开始一个一个翻那些混混的衣兜。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中,硬币和皱巴巴的纸钞被陆续掏出来,他点了一遍——二十块,刚好凑够。
陈越抿招了招手,把站远处那俩同学叫到跟前。
“你们俩呢?”
他问,“被敲了多少?”
瘦高个儿的男人压低嗓子,只挤出一句:“哥,我就五块钱。”
陈越抿点了下头。
“自己翻。”
“哎。”
那男生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屁颠屁颠弯下腰去搜口袋。
他的目光又落在旁边那个还带着书卷气的女孩身上。
“你么?”
女孩的脸白得像张纸。
和他对上视线的一刹那,膝盖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整个人往下倒去。
陈越抿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细白的手腕。
“能站稳?”
女孩瞄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声音细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哥哥,我没事……就是腿打着颤。”
他嗯了一声,补了句:“刚才枪响吓的吧,歇一阵就好。”
女孩跟着嗯了一下。
他轻轻松开手,转而拽住她的书包带子,免得她栽到地上。
“没人动你钱?”
“没有。”
陈跃亮和那个男生已经搜完钱跑回来了。
陈越抿扫了那群混混一眼,吐出一个字:“滚。”
那帮人像是得了大赦,呼啦一下散了个干净。
他扭头看自家弟弟:“你们几个吃没吃过?”
陈跃亮摇了摇头。
“得了,我跟你老舅正要去东来顺涮羊肉,你们仨一块儿来吧。”
说完也不等人应,他跨过绿化带,径直朝那辆吉普车走过去。
这一下,陈跃亮那两个同学脸上的表情全变了。
陈跃亮倒还好,毕竟在胡同口见过那车。
可另外两个人就不一样了——再看陈越抿时,眼神里带着点发懵的劲儿。
我去。
吉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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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皮怪物停在胡同口时,陈跃亮正蹲在门槛上啃窝头。
那辆草绿色吉普车的轮胎碾过青石板缝隙里的苔藓,发出细碎声响。
他盯着车门把手上晃动的铁环,喉结上下滚了滚。
哥哥的吉普车在胡同里出现过五次——三次是早晨送面,两次是傍晚接人。
每次听见引擎声由远及近,他都会数车窗玻璃上反射的槐树枝桠晃动几下。
可从来没伸手摸过那个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愣着干嘛?”
陈越抿摇下车窗,胳膊肘搭在铁框上,烟灰被风吹散在空气里。
后排两个穿蓝色工装裤的年轻人探头往外看,其中一个戴着洗得发白的布帽,帽檐下露出半截橡皮筋箍着的眼镜腿。
陈跃亮把窝头塞进裤兜,指甲缝里还嵌着早上搬蜂窝煤时蹭的黑灰。
他转身朝屋里喊了句什么,声音闷在门帘里听不真切。
等再出来时,夹克衫领口扣子系错了位,却把头发用水沾湿了,梳出几道整整齐齐的齿痕。
“我哥。”
他对着两个同学说,下巴朝驾驶座方向点了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眼镜青年吹了声口哨,布帽青年摸了摸吉普车侧面的帆布篷布,指尖摩挲着那些被风沙磨毛的纤维纹路。
两人交换眼神,布帽青年先坐进后座,鞋底踩到门槛时蹭掉一块泥,座位上顿时留下半圈土黄色的印记。
眼镜青年跟着钻进去,后脑勺撞到车门框也没哼一声,倒是陈跃亮最后一个上车时,车门关了三下才扣严实。
引擎发动时,车座铁架传来的震动让陈跃亮的牙关轻轻发颤。
他攥住膝头裤子的布料,指腹能感觉到布料下膝盖骨凸起的轮廓。
后视镜里,陈越抿叼着烟,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断断续续的节奏,烟灰掉在裤腿上也没掸。
东来顺门口的红灯笼还没点起来,铜把手被进出的客人摸得油亮反光。
几个白围裙服务员倚着柜台抽烟,青灰色烟圈在日光灯管下缓慢升腾,撞上天花板后又散成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