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把半米长的刮刀从他袖口滑出时,刀身在正午的光线下炸开一道白芒,晃得人眼睛发酸。
铁器特有的冷气隔着几步远都能让皮肤起鸡皮疙瘩,刀口上的刮痕清晰可辨——这玩意儿确实见过血。
陈越抿站在原地没动,他甚至转头对张福泰扯了下嘴角。
张福泰心领神会,也跟着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给脸不要脸是吧?”
利哥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握着刮刀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行,那就按老规矩来。”
他话音没落,周围那几个举着红砖的身影已经往前逼了一步。
砖块表面粗糙的颗粒感在日光下清晰可见,有人的手指关节上还有干涸的血痂,不知道是哪场架留下的印记。
“孙子。”
利哥把刮刀横过来,用刀背在自己左手掌心里拍了拍,发出沉闷的响声,“你利哥今儿心情不错,不打算让医院多两个床位。
这么着——把你身上那件皮夹克跟脚下的皮鞋留下,再掏十块钱出来,我不为难你。”
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陈越抿的穿着,嘴角往下撇着,“不然这堆砖头招呼上去,你得躺半个月。”
刀尖在空中画了个半圆。
这时候陈跃亮的脸已经白得像纸。
他盯着那些高高扬起的手臂,每一块砖都像悬在头顶上方的钟摆,随时可能砸下来。
他的脑袋可经不起那种重量——只要一下,这辈子的大学梦可能就碎了。
六月份的考场上,他不能顶着一脑袋绷带。
“哥。”
陈跃亮的声音在发抖,牙齿撞在一起,“要不……给他们吧?就一件衣服和鞋的事。”
张福泰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陈跃亮。
他没见过亲兄弟怂到这种程度的——明明是一个女人的奶水喂大的娃,陈跃亮怎么就跟泥捏的一样。
陈越抿没答话,但他看懂了自己弟弟那张脸上的每一个细枝末节。
从小到大,这人遇到什么事都先想着往后退,书包被抢了不吭声,被人堵胡同里只知道哭,连他妈都说过这老三投错了胎。
可惜他陈越抿不是那号人。
他的手指开始往夹克口袋里摸,那里有一枚用报纸包裹着的 ** 。
胡同口的穿堂风裹着煤灰渣子扑过来时,利哥的嗓子眼正往外蹦一串沙哑的笑声。
他一只脚踩着墙根下的烂白菜帮子,右手那根 ** 刮刀的刀尖在路灯底下泛着油亮的光,刀柄上缠着的黑胶布已经磨损得露出里头的铁芯。
“都是一个肚皮里爬出来的玩意儿,”
利哥冲着对面那人的脸喷了口烟,“你还非得给自己脸上贴层金箔?”
他左边的眉毛挑得老高,话音里带着铁锈味儿,“站这儿半天连个屁都不放,是腿肚子转筋了,还是裤裆里头已经湿透了?”
他身后那七八个人跟着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把手里的板砖在墙上磕了两下,碎屑簌簌往下掉。
利哥把刮刀在掌心里掂了掂,刀柄撞击掌骨发出沉闷的声响。”爷赏你三个数,”
他伸出左手,大拇指压在食指第一个关节上,“识相的就自个儿把身上那件皮夹克扒下来。
要是不识相——”
刀尖往陈越抿胸口方向虚戳了两下,“这铁疙瘩可没见过什么叫客气。”
“一。”
利哥的声音拖得老长,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墙根底下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清晰。
“二。”
陈越抿站在那儿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陈跃亮缩着肩膀,整个人贴着墙根,额头上沁出来的汗珠子顺着眉骨往下淌。
“三——”
利哥最后一个音节还没落地,手腕猛地往前一送, ** 刮刀的寒芒直刺向陈越抿的腹部。
刀刃划破空气的嘶鸣声短促而尖锐。
就在刀尖距离那件黑色皮夹克不到三寸的位置,陈越抿的右手翻了个花。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掌心里凭空多出一截乌沉沉的铁器。
那东西的轮廓在路灯下只闪现了一瞬——枪管短而粗,握把处还沾着几点褐色锈迹。
枪口抵住利哥太阳穴的同时,扳机被扣动了。
砰。
那声响在狭窄的胡同里炸开,像有人往铁皮桶里扔了个二踢脚,震得墙根底下那堆碎玻璃直打颤。
利哥头顶那顶鸭舌帽打着旋飞出去,落在两米外的臭水沟沿上,帽檐上还冒着一缕青烟。
利哥觉得脑门正 ** 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