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槛的灰,七点刚出头他就迈出了门。
院子里有早起的人在扫雪,扫帚刮过砖缝发出沙沙声。
旁边几户的窗户还黑着,被窝里的鼾声隐约可闻。
他拐到前院,看见一个女人的背影正对着他。
那身影弓着腰,手指在锁扣上来回拨弄,身上裹得密不透风,一副要外出的架势。
陈越抿压低嗓子叫了声嫂子。
她转过头来,认出他后嘴角立即扬起来。
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手腕朝外摆了摆,示意他先走。
他点了下头,迈开步子。
身后传来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不平的台阶上,跛行着跟出来。
拐进胡同,左右扫了一圈没见人影。
陈越抿咧开嘴,声音里带着促狭:“嫂子,你这腿脚怎么回事?”
于丽侧过脸,眼尾挑起,又羞又恼的目光剜过来。”你倒问起我了,自己心里没数?”
“当谁都跟你似的,没见过女人。”
“跟头牲口一样。”
陈越抿笑出声来,哈气在冷空气里凝成雾。”嫂子,你这是跑哪儿去?”
她四下里瞥了一眼,眼白翻动。”还不是拜你所赐!”
“去给阎解放抓点药。”
他脸上那点笑意收了。”那小子出事了?”
于丽那双带钩子似的眼睛盯着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你那两记耳光扇的呗。”
“估计伤得不轻。”
陈越抿嘴角浮起一丝凉意。”他自找的。”
“连规矩都不懂,我替他长长记性。”
“不过这差事怎么落到你头上了?”
于丽又翻了翻白眼,叹了口气。”刚从茅房回来,差点撞见我婆婆。”
“我随口扯了句要去抓药。”
她话音刚落,那女人立刻就接上了话头。
说到底,不就是舍不得那几个铜板嘛。
要不是因为你,这种破事我才懒得掺和。
陈越抿拿眼角扫了她一下。
上车吧,我捎你一段。
你这腿脚,走起来够呛。
于丽脸上绽开笑纹。
真的?算你还有点人味儿。
两人挪了几步,停在那辆绿色吉普旁。
陈越抿拉开副驾的门,示意她进去。
他回头扫了一圈巷子,确认没有任何影子,才拉开车门坐进去。
于丽在座位上捂着嘴直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