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阎阜贵那对母鸡眼瞪得溜圆,嘴里吐出来的话都带着颤音:“现在哪有钱?”
“攒的老本全让陈越抿端走了。”
“你先让于丽垫上!”
“我看解成这几天净上夜班,小两口手头该攒了不少。”
“她要不掏钱,就告诉她,下个月他们那屋的伙食费少交。”
叁大妈没吭声,点了下头就出了门。
她走到阎解成那间屋门前,手指节叩了叩门板,喊了两嗓子,里头静得跟没人似的。
伸手一推,门没锁。
她探头进去扫了一圈——被褥叠得还算齐整,但屋里空荡荡的,两个人都不见影。
阎解成上夜班,她知道。
可于丽呢?
一个新过门的媳妇,丈夫半夜不在家,这大早上能跑哪儿去?
叁大妈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紧了。
她转身快步走出屋子,穿过院子,刚拐过门洞,就看见于丽正扶着院墙往里挪步子。
两条腿一瘸一拐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走,脸色也不太对。
“丽丽,你这是上哪儿去了?”
叁大妈几步赶过去,声音里带着试探。
于丽倒是一脸平静,抬手揉着小腹,语气轻描淡写的:“嗨,昨晚没盖好被子,肚子受凉了。”
“早上起来拉肚子,跑了好几趟厕所。”
说着,她手掌又往肚子上按了按,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叁大妈松了口气,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在于丽身上多扫了两圈——这大早上的,打扮得倒是齐整,头发也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可她说拉肚子,倒也没法反驳什么。
叁大妈没再追问,转身往回走,心里那点狐疑却像根刺似的扎在那儿,拔不掉。
# 门缝里透进来的光正好落在于丽脸上。
她抬手理了理鬓角的发丝,指尖碰到耳垂时微微一顿——刚才出来太急,连扣子都系得整整齐齐。
叁大妈的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
这丫头起床的样子不对劲,头发一丝不乱,衣服上连个褶子都没有。
“刚醒?”
叁大妈的声音里带着试探。
于丽心跳漏了半拍。
她确实忘了,从陈越抿那间屋子出来前,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梳了三遍,又把衣领翻出来抖了抖灰。
这套动作太熟练,反倒显得刻意。
“起了有一会儿了。”
她咧嘴笑了笑,伸手按住小腹,“厕所都跑了好几趟,正准备去药房抓点药,拉肚子。”
叁大妈眉头松了松,语气里透出几分关切:“那正好,解放摔了一跤,你顺道给他带点跌打损伤的药。”
“摔了?”
于丽睁大眼睛,睫毛上下扇动了两下,“咋摔的?”
叁大妈别过脸去,声音含含糊糊:“就是……滑了一跤。”
“成,我给他带。”
于丽说完,又按了按肚子,弯腰往里走。
叁大妈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注意到于丽忘了提钱的事——这丫头精着呢,平日给人跑腿总要先问钱够不够。
今天这反应,不对劲。
等叁大妈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于丽才扶着墙站直了身子。
牙齿咬着下唇,喉咙里挤出几声闷哼:“陈越抿这混账东西,真不知道林雯怎么受得了他……”
陈越抿家的炕塌了一个角。
不是慢慢裂开的,是半夜里轰的一声,碎土块和草木灰炸了一地。
他蹲在炕沿边上,手里攥着把铁锹,把掉进炕道里的灰烬一点点往外铲。
草灰扬起来,呛得他连打了几个喷嚏,鼻子里全是焦糊味。
席子卷起来堆在墙角,褥子和被子叠成两摞,搁在椅子上。
炕面上露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黑洞洞的,朝里看,灰烬里还冒着几缕青烟。
陈越抿把最后几块碎土坯扔进灰堆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屋子里乌烟瘴气,窗台上落了一层灰,阳光照进来,在空中飘成一条浑浊的光带。
他扭头看了看那个大窟窿,又看了看墙角那堆卷起来的铺盖,嘴里嘟囔着:“林雯回来,这怎么说得清……”
晨光透进窗时,他推开所有能开的缝隙,冷风灌进来卷走残存的烟气,过了好一阵,那股味道才彻底散干净。
屋里收拾利落,陈越抿往嘴里塞了几口早饭。
抬手把角落的粮袋和草药捆好,又弯腰往土里重新撒了种子。
裹上厚大衣,扣紧棉帽,鞋底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