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自己没那么金贵。
倒转话头提醒他,还是赶紧琢磨林雯回来后要怎么交代。
她朝塌了半边的那铺土炕扬了扬下巴。
随即她轻轻拉开了木门,掀起棉门帘的一角,探头瞄了一圈,确认过道里空荡荡的,才踮着脚尖溜了出去。
陈越抿盯着炕面上凹下去的那块坑,抬手按住太阳穴,长长叹了口气。
嘴里嘟囔着,这破炕也太不禁折腾了。
同一时刻,阎家那边。
阎阜贵和阎解放一前一后跨进门槛。
三老妈已经起了床,正心神不宁地坐在炉子边上搓着手。
她抬眼看见阎阜贵的脸色像块结了霜的铁板,又瞅见阎解放那张瘦脸上肿得像个发过了头的面团,慌忙问道:“老阎,解放这脸是怎么了?”
阎解放耷拉着脑袋,一个字都没吭。
阎阜贵坐在椅子上,眼皮一抬,目光像刀子似的剜在儿子脸上。
“活该!”
“脑子长着是摆设?”
阎阜贵把刚才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三大妈听完,胸口发紧,心疼得直吸气,又恨得牙根痒痒。
“陈越抿出手也太重了吧?你看把孩子打成什么样了?”
她边说边走过去,掰开阎解放捂着脸的手。
指尖一碰那块青紫,啧啧声就从嘴角漏出来:“这得用了多大的劲儿啊!”
阎解放低着头,声音闷在喉咙里:“妈,我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三大妈气得抬手想甩他一耳光,胳膊抡到半空,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你啊你,真是没长脑子!”
“你爸天天教你那些,都喂狗了?”
“你找谁伸手要钱不行,偏偏去找陈越抿?”
“那人从前是咱们院儿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发起疯来,连壹大爷都敢动手。
你往他跟前凑什么?”
“再说了,你想进轧钢厂,得看他脸色。
就算进去了,你也归他管。
他是你领导,你知不知道?”
“刚上岗就把领导得罪成这样,往后这饭碗你还端得稳?”
阎解放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他捂着脸,偷偷瞄了一眼闷头生气的阎阜贵,声音压得更低了:
“爸……要不,要不这工作,我不去了。”
阎阜贵一听这话,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那双眼睛鼓得像母鸡刚下的蛋,几乎要从眼眶里滚出来。
“不去了?”
“什么叫不去了?”
“我那一千多块钱的东西已经送出去了,你现在说不去了?”
“你把那钱还给我!”
阎解放哪里拿得出钱来。
而且这事儿从头到尾他都不占理,根本不敢顶撞阎阜贵。
他低头想了半天,只能换条路子,小声嘟囔:
袖子在袖筒里攥成了拳头,阎阜贵眼睛斜着,焦点牢牢钉在阎解放脸上,那目光像钝刀子割肉。
“换岗?你轻飘飘一句就完了?”
他说话时下巴几乎不动,声音压得又低又沉,“保卫科是轧钢厂保卫科,不是你家菜园子,想种哪垄种哪垄。
车间里哪个位置不是一只萝卜占一个坑?你说换就换?就算他陈越抿肯松这个口,也得拿人情去填,到头来还不是我这张老脸往外贴,顺带再搭进去一笔?”
阎解放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牙关咬紧,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爸,只要您肯去开这个口,不管最后办不办得成——我往后七年的工资,一个子儿不留,全交您手里。”
阎阜贵的手指从袖口里慢慢抽出来,脸上的僵纹松了几分,那双小眼却仍眯着,活像院子里警觉的老母鸡:“空口白话谁不会说?这得落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才作数。”
“写。”
阎解放的喉结滚了一下,“现在就写。”
阎阜贵咂了咂嘴,舌尖在干裂的唇上蹭过,似乎在品那七年的分量:“行吧。
那我改天再拉下这张老脸,去找一回陈越抿。
成不成,我把你的话递到。
但丑话说在前头——那七年的数,一个钢镚儿也不能少。”
阎解放两条腿像被抽去了骨头,整个人塌进椅子里,后脑勺靠着椅背,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好。
要是办不成,我只能硬着头皮进保卫科了。”
阎阜贵哼了一声,算是认可:“这还像句人话。”
他转过身去,心里却另有一本账——阎解放不想在陈越抿手底下熬日子,陈越抿难道就乐意天天对着这张脸?等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