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阜贵没睁眼。
后背往椅背上一靠，那具消瘦的身体几乎陷进了藤椅的缝隙里。
他的眼睛闭上了，只留下一句话悬在空气里：“成就立字据，按手印。
不成，你自己准备1500块，找那姓陈的说去。”
# 正文
阎解放的脸像被人抽干了血，白得发青。
他摸了摸裤兜——几张毛票，连个整钱都凑不出来。
一千五？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您就是我的活祖宗，亲祖宗！”
阎解放绕着屋子转圈，脚步把地面踩得咚咚响，牙齿咬得咯吱咯吱，“行，我认了，认了还不行吗？”
阎阜贵把眼皮一抬，朝里屋喊了句：“老婆子，拿纸和笔。”
三大妈掀起门帘，脚步匆匆去了里屋。
阎阜贵扫了一眼那个急躁的身影：“别在我跟前甩脸子。
以后你挣得多，让我顺心了，我指不定一高兴，直接给你扣掉两年。”
他盘算着——账算得太精明，容易让儿子记恨自己。
这话一落，阎解放的面色果然缓和了些，虽然还是绷着，但那股火气泄了大半。
三大妈端着砚台和毛笔出来时，阎阜贵已经捋起袖子，开始铺纸写条款。
——
张家屋子里的煤炉子烧得噼啪响。
张婶拧开水壶盖子，倒完水后轻轻掩上门，压低声音说：“那小子刚才来闹腾，又喊又叫的……”
张占喜搓了搓满是茧子的手掌，凑近了些：“跃民，你要嫌数目少，我再凑三百。
家里就剩这么些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这钱，是我跟福生他娘没白没黑地卸货、扛麻包攒的。
一件一件数着麻袋攒下来的。
本来是打算翻修老屋，再给福生攒个娶媳妇的钱。”
陈越抿看了一眼桌上那个黄纸信封，伸手拿起来，又推了回去。
“张叔，张婶，”
他把信封轻轻搁回桌上，“福生这孩子，我带走了。”
“这钱，不用给了。”
张家两口子愣住了。
张婶的眼泪先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她抓起那个信封，拼命往陈越抿的口袋里塞，声音发颤地说：“跃民，你得收着，一定得收着！这恩情太重了，太重了，我们怎么还得起啊……”
张婶的膝盖砸在泥地上，闷响一声。
尘土溅上裤腿，她整个人已经弯了下去。
陈越抿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提了起来。
“张婶，您这是干什么？”
他声音压得很低，眉头拧成一团，“我是晚辈，您这么一跪，我受不起。”
张婶被他扶着站起来，眼眶红了一圈，手掌在脸上胡乱抹了两下。
“跃民，婶不是咒你。”
她声音发颤，“你不肯收钱，我这心里头……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陈越抿没接这话，转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福生，过来。”
张福生几步跨到跟前，影子把陈越抿整个人罩住。
这小伙子肩膀宽得像门板，站在那儿跟半截铁塔似的。
“张婶，钱的事您别放心上。”
陈越抿拍了拍张福生的胳膊，掌心触到硬邦邦的肌肉，“福生这体格，搁哪儿都是块好料。
我们保卫科正缺这种人。”
他笑了笑，补了一句：“说起来，该我谢您才对。”
张占喜站在一旁，浑浊的眼珠子滚下两行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淌进嘴角。
他抬手抓住儿子的胳膊，指节发白。
“听见没有？”
老人的声音又哑又急，“你跃民哥瞧得上你，才肯要你！往后跟着他，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张福生鼻腔一酸，喉结上下滚了滚。
那股热流从胸口涌上来，烧得他眼眶发烫。
他盯着陈越抿，目光里带着某种近乎庄重的认真。
“跃民哥，你放心。”
他的声音闷得像从胸膛深处碾出来的，“你交代的事，我拼了命也给你办好。”
陈越抿抬手压住他的肩膀，轻轻按了按，示意他把那股劲收一收。
“没你说的那么邪乎。”
他嘴角一挑，“把我交代的事做好了就行。
明白？”
张福生腰板一挺，脚跟并拢。
“明白！”
陈越抿点了下头，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嗯，有点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