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福生咧开嘴,笑得像个刚得了糖的孩子。
陈越抿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张家两口子,语气缓了几分:“叔,婶,有件事得先跟你们说清楚。
福生进保卫科之前,得先去厂里的护卫队待一阵。”
张福生父亲搓了搓粗糙的手掌,母亲在旁边不停点头:“跃民啊,这孩子就交到你手里了。
你看着安排就行,安排什么活计我们都没二话。
跟着你闯,他肯定能混出名堂,我们绝不插嘴一句。”
张福生闷声闷气地应和:“听跃民哥的,怎么都行。”
陈越抿点了下头:“那行,就这么说定了。
过几天招聘完,你直接去保卫科报到。”
张福生咧嘴笑了。
张婶转身从柜子上摸出一个信封,攥着往陈越抿衣兜里塞。
指尖碰到的瞬间,陈越抿把她的手轻轻推回去:“婶儿,这钱我真不能拿。
那是我叔的血汗钱,留着给福生娶媳妇用。
咱邻里街坊的,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应该的。”
听他这么说,老两口这才作罢。
张叔抬手抹了抹眼角,张婶也跟着吸鼻子。
与此同时,陈越抿脑海里响起一阵清脆的提示音——从张家又收到了将近三千点声望值。
临走前,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叔,婶儿,今晚这事,谁都不能说出去。
不然我就难做了。”
张叔张婶连连点头。
他们心里清楚,闷声发大财,才是最稳当的路子。
见陈越抿不肯收钱,张婶转身抱起柜子上的一个坛子,塞到他怀里:“跃民,这是我腌的一点辣萝卜干,味道不错。
你拿回去就着粥吃。
钱你不收,这点萝卜干总得拿着吧?”
陈越抿低头一看,目光落在张婶怀里的青花瓷罐子上,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张婶递过来的那只青花罐子,落进陈越抿掌心时,他指尖猛地一颤——釉面传过来的温度比寻常瓷器要凉几分,像从深井里刚捞上来的石子。
罐口边缘泛着一层暗黄色的包浆,表面那些缠枝莲纹的青料,在斜照进来的光线里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晕散感,仿佛笔墨刚在宣纸上化开就突然凝固住了。
他用拇指内侧轻轻蹭过罐腹,触到细微的橘皮纹凹凸,那是柴窑烧造留下的痕迹,现代气窑绝对烧不出这种肌理。
他想起系统灌输的那些知识碎片里,有一段关于景德镇御窑厂的记载:成化年间,太监在珠山脚下督造,每件瓷器要正是这种严苛到了变态的程度,才让成化官窑的存世量稀少得可怕。
那些侥幸逃过碎裂命运的器物,要么是皇帝特旨留下的,要么是库房登记时被遗漏的漏网之鱼。
“成化无大器”
这句话,在古董行里传了五百年。
鸡缸杯那种巴掌大的玩意儿,确实精巧得让人挪不开眼。
可这不代表大件就不存在——只是太少了,少到每次出现都像在拍卖场里扔了一颗炸雷。
佳士得那场春拍他看过图录,同款青花大罐拍到了三千两百万,而罐腹那道若隐若现的接胎痕,和眼前这只罐子底部露出的修胚刀痕,几乎一模一样。
院子里张叔还在絮叨着什么,嘴里呵出的白气裹着劣质烟草的味道。
陈越抿把罐子往上托了托,透过敞开的罐口嗅到一股浓烈的腌萝卜气味,辛辣中混着花椒和八角。
这玩意儿在张婶眼里就是个塞咸菜的坛子,罐底那一圈被盐渍浸出的灰白色水渍,在阳光下泛着潮湿的光。
“辣萝卜干啊,这我得尝尝。”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手指却死死扣住罐耳,指关节泛白,生怕一松手这价值几千万的东西就碎在水泥地上。
张婶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一起,张叔则使劲拍着他的肩膀,粗糙的掌纹隔着棉袄都能感觉到。
他转身往回走时,罐沿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吓得他后脊梁瞬间炸出一层冷汗,赶紧用衣服下摆裹住罐身。
冬天的风从巷子口灌进来,把屋檐上干枯的丝瓜藤吹得哗啦啦响,他的手指却在罐腹上轻轻摩挲着那团缠枝莲纹的枝叶,指甲划过釉面时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像是五百年前的窑工,刚把最后一笔青料画完,正等着窑火升起。
张婶把手摆得跟扇风似的:“跃民,就三块三一个破罐子,你拿回去直接装东西得了,还折腾啥啊,费那个劲!”
张叔在边上帮腔:“可不是嘛,腌菜用的玩意儿,你整得跟多大事儿一样。”
陈越抿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行,天不早了,我撤了,你们也早点睡。”
“哎,好嘞,跃民你慢点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