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纸刮过铁皮。
阎阜贵手里的缸子晃了一下,热水溅出几滴,落在青砖地面上,迅速洇成一团深色的湿痕。
那个来传话的人——对门院子里的二愣子,此刻正蹲在门槛上,舌头舔着干裂的嘴唇,继续往下说。
“他还拿了……”
话说到一半,二愣子抬头看了眼阎阜贵的脸色,又把目光缩回去,盯着地上的蚂蚁。
阎解放站在门口,背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但他攥着门框的手指关节发白。
二愣子终于把后半截话吐出来:“拿了1000块。
给陈越抿的。
那姓陈的还嫌少。”
哐当。
搪瓷缸子砸在地上。
水花四溅。
阎阜贵的脸憋得发紫,胸口起伏着,青筋从太阳穴处凸起。
他的身体晃了晃,右手撑着桌角,手指在木头上划出几道印痕。
“胡闹!”
声音终于从嗓子眼里炸出来,“这是胡闹!五百块钱的事,他姓张的非要塞一千!不是哄抬物价是什么?!”
咳嗽声打断了他的话。
弯着腰,咳得肩膀都在发抖。
三丫头的母亲从厨房里冲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端着一碗温开水。
她拍了阎阜贵的后背几下,把水递过去。
阎阜贵接过碗,手指颤抖着送到嘴边。
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淌进脖领里。
他没管,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又咳了两声。
“1000块!”
他把碗砸在桌上,“那姓陈的还嫌不够!让旁人怎么办?拿1500去?那我还赚什么钱?!”
说话时,眼角的余光扫向了门口的阎解放。
阎解放挺直了脖子,下巴微微上扬。
他踏进屋门半步,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老长。
“爸,刚才咱可说好了。
您要是反悔,我这辈子不认您。”
咳嗽又犯了。
阎阜贵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阎解放,声音里夹杂着用力过猛后的嘶哑:“小兔崽子,你倒学会赖我了……”
阎解放把脸扭向另一边,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发黄的年画上,画里的胖娃娃笑得没心没肺。
“办法您自己想。
反正您答应我的。
事办成了,我上交五年半的工资。
这总行了吧?”
咳嗽声突然停了。
阎阜贵的手放下来,眼睛眯成两条缝,嘴唇向里收了收。”六年。”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