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蹭过门槛,男人跨进屋里。
那只伸出来的手悬在半空,指节细长,指甲修剪得整齐。
她歪着头笑出声:“急什么,以后常来往,总得先认识认识——高露,林雯的朋友。”
他指尖碰了碰她的指腹,触到一片凉滑,随即松开:“陈越抿。”
高露目光飘向旁边整理纸箱的女人,嘴角往上提了提:“你男人话真少。”
林雯把一叠书压平在膝头:“一直这样。”
陈越抿朝高 ** 了下头,没再接话,转身蹲到书架前,把歪倒的硬壳本一本本码正。
身后那道视线落在后背的衬衣褶皱上,停留了几秒。
他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高露走过来,弯腰抓起几本薄册子,搁到最上层。
两室一厅的格局。
墙上钉着几幅水粉画,沙发是老式弹簧的,扶手上搭了块钩针盖布。
角落的柜子上摆着收音机,旁边蹲了盆橡皮树,叶子擦得发亮。
最扎眼的是墙上的照片。
十寸的彩色相框,镶着单人照也有合影。
画面里人的衣服颜色鲜亮,背景是公园假山和喷泉。
普通人家拍个一寸黑白证件照都要省着胶卷,谁会往墙上挂这么大的彩照?还挂了一排。
一间卧室门开着,床单叠得整齐,枕边搁了本翻开的书。
另一间门半掩,露出的缝里能看见立着的琴谱架。
三人在屋里来回走动时,高露提了一句自己在市文工团的事。
舞台上的活儿都干,芭蕾能跳,民族舞也接,交谊舞场上偶尔给人搭伴。
还会弹两样乐器——钢琴和小提琴。
陈越抿把最后一本书塞进格子,指腹擦过书脊上的灰。
他心口压了一句没出口的话:难怪身形拔得那么直,走路脚掌先落,肩胛骨收得纹丝不动。
客厅墙壁上悬着那些照片,每一张都定格了高露练习时的瞬间。
她穿着贴身的红色训练服,下配黑色短裤,脚踩同样色调的练功鞋,在舞蹈室的地板上旋转、伸展。
从玻璃窗外斜 ** 来的光线,像一层薄纱覆在她身上,镀出模糊的光晕。
那个画面里有种说不出的洁净,混合着某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吸引力。
林雯蹲在一旁整理物品,脸上的表情冷得像结了霜。
陈越抿察觉到她的不悦,目光没敢在那些照片上多停留,连问话的念头也咽了回去。
可那些影像到底还是告诉他一些事。
隔着这些静态的画面,他隐约看明白了大院子里长大的孩子和他们这些大杂院出身的人之间,藏着多深的沟壑。
他住的那片地方,年轻人要么在社会上游荡着没个正经去处,要么四处找零活糊口。
能混进工厂端个铁饭碗,已经算是顶好的人生了。
而高露这样的,穿着精致的衣服,举止舒展得像只未曾沾泥的白鹅,活得不像是这个时代该有的样子。
高露自己倒是个话多的姑娘,三个人在客厅里收拾的时候,她一直没停嘴地跟陈越抿聊。
林雯则始终沉默,偶尔抬头瞥他一眼,眼神里藏着点什么,他只能回以一个勉强的笑。
两个女人之间的这点异样,都避开了高露的注意。
高露对他的到来显得很欢迎,不等他开口打听,自己就把家里的底细抖落了出来。
她父亲和林雯的父亲,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后来进了部队,也一直是战友。
两家世交,关系根深蒂固。
高露打小就对那些唱唱跳跳的东西格外上心。
别人家小孩满院子疯跑,她能对着电视里一支舞曲翻来覆去地看,手指跟着节拍在膝盖上敲。
家里人从没短过她吃喝,自然由着她性子长。
到了该讨生活的年纪,同龄人穿军装、进衙门,她偏不。
她推开舞蹈团那扇门,往练功房里一站,地板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镜子里的自己穿着一身贴身的练功服,腿一抬就到把杆上。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好犹豫的。
高露讲起这些事来,声音里带着笑,说话间还用手比划。
陈越抿蹲在卧室地板上,把林雯的旧物件往纸箱里码——几本书,一个瓷杯,还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
他耳朵听着高露说话,眼睛却总往客厅墙上瞟。
墙上挂着一排相框。
他那双眼睛像长了钩子,一次又一次地被扯过去。
林雯的照片少,三五张而已,每一张都拍得规矩。
衣服裹得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