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抬起头。
路灯的光从侧面切过来,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她的嘴角向上扯了扯,扯出一个弧度——但那弧度没能抵达眼睛。
她的目光掠过陈越抿的脸,又落在林雯身上。
“呦,跃民,这位是?”
她的声调听起来比平时尖细。
陈越抿感到肩胛骨之间绷紧了一根弦。
他试着调整呼吸的频率,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突兀:“呵呵,我媳妇呗。”
秦淮茹的视线在林雯脸上停住了。
她握着桶沿的手指节泛白,铁皮的凉意似乎沿着掌心向上蔓延。
胸腔里传来一阵钝痛,像有一只手攫住了心脏,缓缓攥紧。
她垂下眼睑,睫毛根部涌起一股温热。
“呀,都叫媳妇了啊。”
她的声音带着笑,但那笑意在喉咙里碎掉了,“啥时候办喜酒啊?你好呀!”
林雯的嘴角弯了弯:“秦姐好。”
秦淮茹点了点头。
她的动作很慢,像脖子上的关节生了锈。
她转过身,重新蹲下去,把铁桶推到水龙头下。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脆。
水声重新响起来。
她盯着水面上的自己的倒影,被水流搅碎的影子在桶底晃荡。
泪珠砸进水里,无声无息地混在一起。
她想起刚才那个画面——林雯挽着陈越抿的姿势,那截白皙的手臂,还有他说话时喉结滚动的样子。
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青砖地面上,渐渐远了。
水从桶沿溢出来,打湿了她的鞋面。
她没有动,只是盯着那片被水淹没的砖缝,看月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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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月亮门时,林雯忽然踮起脚尖,嘴唇几乎贴上陈越抿的耳垂:“刚才那个秦姐,眼眶是不是湿的?”
陈越抿感觉后背有什么东西绷紧了。
院子里那点月光根本照不清人脸,何况秦淮茹一直垂着头。
林雯这双眼,怎么就能隔着夜色看清别人睫毛上的水光?
“湿?哪能啊,这黑灯瞎火的,谁哭谁笑谁看得清。”
他故意把笑声放得很大,像是在跟什么人证明自己心里没鬼。
林雯停下脚步,鞋跟在青砖地上磕出一声脆响。
她的目光刺过来,带着某种穿透肌肤的凉意,像寒冬里突然抵上后颈的刀刃。
“你心里清楚。”
陈越抿嘴角扯了扯,喉咙里挤出一串干涩的笑:“清楚什么?我这人糊涂着呢。”
林雯的嘴角微微上扬,弧度里却没有温度:“没事,明天我就搬进来住了。”
“搬过来好,搬过来我还能顾着你。”
陈越抿把声音压得格外热切,牙关却在暗处咬紧了一瞬。
这女人话说得轻巧,意思可不轻——怕是要把这院子里每个妇人的脸都翻过来看一遍,看看哪张跟他有牵连。
他现在想的不是怎么偷,而是怎么偷了不让人抓到尾巴。
或者更准确地说,得先把所有可能的痕迹都擦干净。
两人并肩穿过前院,步子几乎踩成同一个节拍。
门洞外透进来一点街灯的黄光,照见一个身影正往院里走。
来人穿了件蓝布碎花袄,领口露着半截白绒里子,脸生得勾人——颧骨不高,下巴尖尖,眼睛往上挑着,像狐狸眯眼看月亮的弧度。
那女人看见他们,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交缠的手臂上停住,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侧身让出路来。
夜里黑得看不清路,步子稍急了些,差点迎面撞上一个人。
陈越抿定睛一看,对面站着的竟是于丽。
“嫂子,怎么走路的也不瞧着点?”
他往后退了半步。
于丽抬脸,认出是陈越抿。
夜色里,那张脸像一朵暗地里绽开的红玫瑰,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热度。
“哎哟,怎么是你呀!”
她眼尾一挑,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在棉絮里裹了一层糖,“你走路怎么连个动静都没有?把我魂都吓飞了。”
说着,她还装作受了惊,伸手在陈越抿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就是这一拍,她才注意到陈越抿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
那女人身段修长,五官精致,气质清冷得像一潭深水。
她正挽着陈越抿的胳膊,一双眼睛静静地看过来,目光落在于丽脸上。
于丽嘴角那点笑意像被风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