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吹了吹脸，才重新发动车子离开。

    那晚陈越抿睡着之前，脑子里忽然浮起秦淮茹递糖给他时的样子——昏黄的灯光，纤细的手指，还有那颗柠檬味的硬糖在舌尖化开的酸甜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棉絮混着铁锈的气味，她盯着他侧脸那道斜切下来的阴影，后颈突然窜起一阵细密的麻痒，像有蚂蚁沿着脊椎往下爬。

    她垂下眼睑，两颊浮起一层薄红，抡起拳头在他肩头轻轻砸了一下。

    “脑子转哪儿去了？”

    她的尾音拖出一点软糯的弧度，“我说的谢——可没那层意思。

    成天瞎琢磨什么呀。”

    她扬起下巴，颈项绷出一条流畅的弧线，锁骨窝在白衬衫领口边缘若隐若现。

    那股倔强的劲儿从她眼角眉梢溢出来，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有点哑：“那你能怎么谢？”

    她腰肢轻轻一摆，喉咙里溢出一串低低的笑声，像石子丢进平静的水面。”想什么呢？”

    她歪着头，“我的意思是——你一个人住那么间大屋子。

    大老爷们儿干家务活，说出去多掉价。

    往后我给你收拾屋子、洗洗涮涮，总行了吧？”

    他眉头拧起来：“就这个？”

    她抬手做了个“停”

    的手势，不让他插嘴。”你先听我说完——你不是借了我五十块嘛，医院最后也没住成。

    三十块我给了爸妈，五块抓了药，自己留了十五应急。

    轧钢厂每个月发饷，我婆婆全攥手里。

    手头没点活钱，下回再碰上这种事，我拿什么应付？”

    他踩下刹车，车身轻轻一顿，转过头看她。

    “所以呢？”

    她咬住下唇，松开时留下一个浅浅的齿印。”跃民，你也清楚，一下子还你那么多钱，我拿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我是这么想的——那五十块就当预付的工钱。

    你雇我一年，我给你干一年活，成不成？”

    夜色像泼翻的墨汁，四下漫开。

    陈越抿踩下刹车，车轮碾过碎石，车身缓缓停在路肩边。

    他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塑胶套——那动作像是在数着什么节奏。

    “秦姐，你这话说的，可有点拿我当傻子了。”

    他转过头，嘴角勾着笑，目光却直直落在副驾驶那张脸上。

    车内那一小盏顶灯幽幽亮着，光晕薄薄一层，刚好够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