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抿没接话。
他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林雯下个月就要搬过来了,婚期已经定好,到时候院里那些眼睛都得盯紧了。
要是让秦淮茹三天两头往家里跑,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可他没法把这事摊开说。
他换了个姿势,胳膊肘搁在车窗边上,手指朝外指了指那片漆黑:“你瞧瞧,这大半夜的,我不睡觉,开着车满街跑,还带人看病——你当我是图你给我扫那几间屋子?”
秦淮茹的呼吸声变重了些,她没吭声,只是把视线移开,盯着挡风玻璃外那团浓稠的黑。
陈越抿收回手,拇指在方向盘边缘来回摩挲,语气放轻了:“再说了,真要请人搞卫生,五十块钱?你信不信,我喊一声二十块,咱们院里那帮人能打起来抢着干。”
车内安静了几秒。
秦淮茹的指节攥住了衣角,又松开,反复了两回。
她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那你到底想怎样?”
陈越抿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出声来。
他把车窗摇到底,夜风灌进来,裹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
外面什么也没有——没有路灯,没有房屋,连虫鸣都稀稀落落。
荒地的轮廓在黑暗里模糊成一团,远处偶尔晃过一道野草被风压弯的影子。
“我什么意思,你真不明白?”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点黏糊的笑意。
秦淮茹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急急挪开。
她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双手交叠着护在身前,身子往车门那边侧了侧,嘴角却压不住一丝弧度:“我没文化,猜不透你们文化人的心思。
你好端端的,停车干嘛呀?”
那盏车顶灯还在亮着,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
呼吸声在狭小空间里互相缠绕,谁也没再开口。
秦淮茹垂下眼,睫毛在光下投出细碎的影子。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秦淮茹的嗓音里掺了三分刻意压低的颤音:“这地方阴森森的,怪瘆人,赶紧走吧。”
陈越抿鼻腔里挤出个哼声,下巴朝某个方向一扬:“你自己瞅瞅。”
秦淮茹壮着胆子瞥了一眼,捂嘴乐出了声:“你不是说它没用了?这会儿怎么又精神抖擞的?可别把这笔账算我头上。”
他一把拽过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她整个人往他怀里跌:“不赖你,还能赖谁?”
秦淮茹没躲,翻了个白眼,嘴里吐出的白气在冷夜里化成雾团:“腊月天的,你个年轻小伙子火气可真旺。
嫌烧得慌,去野地里跑两圈散散热,要么去火车站卸煤皮,还能挣几个子儿呢。”
陈越抿清了清嗓子,声音沉了下去:“反正跟我没关系,你自己掂量着办。”
她笑得肩膀直抖,笑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让我掂量?那还不简单。
我抡起拳头捶两下,保准让那破玩意儿彻底歇菜。”
见陈越抿没接话,秦淮茹把白皙的拳头虚握起来,作势往下砸。
他眼皮只是轻轻抬了抬,身子纹丝不动。
她收了力,拳头停在半空。
那双桃花眼在昏暗中泛着水光,亮汪汪的:“你不怕?”
陈越抿握住她那只悬着的手,带着它往下压。
“呀——”
她短促地尖叫一声,像被烫到一样往回缩,可对上他那双沉定的眼睛,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顺了他的力道。
他嘴角弯了起来。
秦淮茹脸颊烧得通红,啐了一口:“你们男人怎么都一个德性?我还当你跟厂里那些人不一样。
现在看来,你比他们坏十倍。
人家顶多动动嘴皮子,你倒好,实实在在动手占便宜。”
陈越抿笑出了声,笑声在夜色里散开,却没有接她的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秦淮茹的视线从车窗外收回,落在自己那只被他攥过的手上,忽然轻笑一声,“怎么着,这会儿倒不吱声了?”
陈越抿没接话,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目光始终盯着前方被车灯光束劈开的黑暗。
引擎的低沉震颤让车厢里短暂的沉默显得更重。
“厂里那帮传闲话的,嘴里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他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试探的味道,“护卫队那几个小子编得倒跟真事似的——你和许大茂,郭大撇子,还有张主任,傻柱……”
秦淮茹斜过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你信?”
陈越抿被这一问堵住,想点头又觉得不合适,想摇头又显得心虚,只好含糊地哼了一声,把脸侧过去。
她深深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