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抿收回视线,换了个挡位。
车子拐过一个弯道,两侧的杨树在车灯光柱里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
外面的风比刚才更大了些,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卷过来,把路边枯草吹得伏倒在地。
远处隐约传来一两声犬吠,很快就消散在夜色里,像是从来没响起过。
秦淮茹把布兜子往脚边踢了踢:“我爹特意嘱咐的,说让你别嫌弃。
山里人也没什么好东西,就这些干菜还算拿得出手。”
“伯父太客气了。”
陈越抿说。
“他那人就这样,欠不得人情。”
秦淮茹叹了一声,“这一趟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弟弟那个性子你是知道的,电话里跟我吵了半个钟头,说什么路费太贵,让我爹妈自己坐绿皮车过来。
你说说,这是人说的话吗?”
陈越抿没接这个茬。
他知道秦淮茹家里那些破事,三个兄弟一个妹妹,各有各的难处,谁也不愿多管老人。
车子又往前开了十几分钟,路边的田野渐渐被房屋取代,偶尔能看见某家窗户里透出一点灯光,很快就闪到身后去了。
秦淮茹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
她今天确实累坏了,跑前跑后地张罗,嗓子都说哑了。
但精神却亢奋着,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跃民。”
她又叫了一声。
“嗯?”
“你要是不困,陪我说说话呗。”
陈越抿伸手把收音 ** 开,调到一个放着老歌的频道,音量拧得很低,像背景音一样飘在车厢里。
“说什么?”
秦淮茹睁开眼,看着挡风玻璃外不断延伸的路面,想了想,说:“你这个人吧,跟你住一个院子这么久,我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你。”
陈越抿笑了一声:“有什么好了解的,不就是两条胳膊两条腿,一个鼻子一张嘴。”
“那可不一样。”
秦淮茹说,“院里那些人,谁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我一清二楚。
就你,我摸不透。”
“那秦姐你可得悠着点。”
陈越抿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子,“摸透了就没意思了。”
秦淮茹不说话了。
她把手伸到包里去摸,摸出一颗糖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是那种最便宜的水果硬糖,柠檬味的,酸中带甜。
她含含糊糊地说:“你要不要也来一颗?”
“开车呢,不方便。”
“那我给你剥好了,你张嘴就行。”
陈越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秦淮茹已经把糖纸剥开了,手指捏着那颗透明的黄色糖块,朝他嘴边递过来。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张嘴含住了。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嘴唇,凉凉的,带着一点洗手皂的味道。
秦淮茹把手缩回去,若无其事地把糖纸揉成一团塞进自己口袋里。
收音机里那首老歌唱完了,换成了一段广告,推销什么保健品。
陈越抿伸手把声音关掉,车厢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暖风机的嗡嗡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噪音。
“你家那块儿,路不太好走。”
秦淮茹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陈越抿“嗯”
了一声。
“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要帮忙的,只管开口。”
她说,“我秦淮茹虽然是个女人,但说话算话。”
“行,我记住了。”
车子又开了二十多分钟,终于进了城。
路灯渐渐密集起来,街道两边的店铺有的还亮着灯,大多是些小饭馆和便利店。
陈越抿把车停在四合院门口那条巷子口,熄了火。
四周很安静,连野猫都看不见一只。
秦淮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坐在那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仪表盘上的数字慢慢熄灭。
“谢了。”
她说。
“客气什么。”
秦淮茹拉开车门,冷风一下子灌进来。
她打了个哆嗦,弯腰把布兜子拎起来,下了车,又弯腰透过车窗对陈越抿说:“明天请你吃饭,可别推啊。”
“看情况。”
“什么看情况,就这么定了。”
她说,语气不容拒绝。
陈越抿没再说什么,看着她转身走进巷子里的阴影中,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了。
他把车窗摇下来,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