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上那双黑布鞋,鞋面干干净净,没沾半粒灰尘。
头发刚洗过,摸过桂花油,高高地盘在脑后,用两枚黑色发卡别住。
她手里提着的布兜子空空荡荡,里面什么东西都没装。
这身打扮,像是准备出门远行的样子。
“怎么了,秦姐?”
陈越抿伸出手,手掌在她肩上轻轻落了一下。
棉袄的布料隔着掌心,传来一阵温热,能感觉到她肩膀在抖。
这一拍,秦淮茹哭得更厉害了。
身体往前倾,几乎要靠在门框上,哭声从压抑的呜咽变成了撕扯肺腑的嚎啕。
陈越抿朝窗外瞥了一眼,隔壁窗户的灯影纹丝不动,但他知道那些人耳朵尖得很。
这哭声要是传出去,明天整条胡同都会多出一堆说辞。
他压着嗓子,手指抵在她唇边:“轻声些——外头听见了,还以为我砸了你家东西。”
拽着她胳膊拐进里间,门在身后合拢。
四周沉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摸向墙上的灯绳,指尖刚触到那截细线,身子便被一股力道猛地往后拽。
秦淮茹的胳膊箍住了他的脖颈。
脸埋在他肩窝里,身子一抖一抖的,哭得毫无遮掩。
热泪洇透他衬衫的那块布料,粘在皮肤上,又湿又烫。
他一只手掌贴在她后腰上,另一只手缓缓拍打她的脊背,像哄闹夜的孩子。
“秦姐,你倒是说句话。”
他压低声音,鼻尖蹭到她发丝间那股皂角的涩味,“哭成这样,谁给你气受了?”
她闷在他肩上嗯了一声,双臂绞得更紧,几乎要把自己嵌进他胸腔里。
过了好一阵,她才抽噎着开口,声音碎得像被撕过的纸:“跃民……我爸进城里来看病。
检查完了,大夫说严重,得住下来治。
带来的钱压根不够交押金。”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我妈今儿特意跑到院里找我,叫我好歹凑一点。
我去找婆婆张嘴,她一分钱都不愿掏。
东旭也站他妈那头,一句话都不替我讲。
后来我说,就算借我十块,等发工资就还。
你猜她怎么说?”
陈越抿没接话,等她往下讲。
“她说我爸死活关贾家什么事。”
秦淮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又迅速被她自己压下去,“说贾家没有这种乡下穷亲戚,往后有事别再去敲她门。
你说,你说说,这是人讲的话吗?”
陈越抿听完,竟然笑了一声。
“就为这个?”
秦淮茹猛地止住哭声,抬起手,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腰侧:“你有没有良心?这能叫小事?换你爹妈躺医院里,你交不上钱,你看你急不急!”
她咬着牙,声音又染上了哭腔:“我这个月的工资,一毛没剩,全交我婆婆手里了。”
“我一个女人家,上哪儿去弄那么一笔钱?”
“说得倒轻巧,过日子的人哪知道揭不开锅的滋味!”
秦淮茹气得想抬手朝陈越抿胸口捶下去。
手腕刚抽到一半——顿住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两个人的身体还贴着,搂得紧紧的,那姿势怎么看都不太正经。
脸颊上烧起一片热意。
她用胳膊肘顶了顶陈越抿的胸口,想往后退开些。
“要多少,我借你。”
话音一落,秦淮茹的动作停了下来。
“还差十块的住院费。”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给你五十块,先让你爸把病看了。
钱不急着还。”
陈越抿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一把将她拽回怀里。
黑暗里头,秦淮茹的眼睛亮得发烫。
唇角浮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光——是得逞的影子。
“谢谢你,跃民。”
她声音软下来,“要是没你帮我这一把,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今晚过来,本就是冲着借钱来的。
原以为要磨破嘴皮子,得费上好一番周折。
谁知道陈越抿二话不说就点了头,还一口气掏了五十块出来。
刚才那场哭,有一半是真委屈。
另一半嘛——是她早就用惯了的法子。
没几个男人扛得住女人当着自己的面落泪。
秦淮茹每次找傻柱开口,都拿这一招, ** 都灵。
其实那十块钱,她要是肯去找傻柱要,随便撒个娇,再挤出两滴眼泪,傻柱保准掏钱。
可她不想再去找傻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