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抿盯着楼上那扇窗户亮了灯,才猛踩油门,让车身弹射般蹿出巷子。
长安街上他摇下两侧玻璃,寒风像钝刀剐蹭着脸颊皮肤,连续兜了几圈之后,脑浆似乎凝成了固态。
他松了油门减少车速,摸出烟盒叼上一根,打火机擦亮的火光短暂照亮了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烟雾从鼻孔和嘴角挤出来,他调转车头往四合院方向开。
男人说出的话就是钉进去的钉子,既然当着她的面应下了,那就只能钉到底。
院子里的灯光透过窗纸,把整片青砖地映得惨白。
家家户户的窗户后面,传出浆糊刷过纸板的沙沙声,偶尔夹杂一两声咳嗽。
陈越抿站在过道中间,手插在口袋里,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往上弯了一下——这些人越拼命,他得到的就越多。
他的脚步绕过前院的水缸,往后罩房走。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动静不大,但在这种静得只听得见糊纸声的夜里,还是能传出去几步远。
正弯腰去推房门,菜窖的阴影里突然动了一下。
“跃民,等一下。”
声音发涩,像喉咙里堵了团棉花。
陈越抿听出来是秦淮茹,脚步骤然停下,顺手把门推开,人却没进去,转身站在门槛外的台阶上。
她走过来的时候,窗户射出的光线正好打在她脸上。
眼眶周围泛着肿,鼻头红红的,像是忍了很久才开口说话。
“秦姐,这么晚了,啥事啊?”
秦淮茹没接话。
她垂着眼皮,一只手攥着空布兜子的边,另一只手不停地擦眼角。
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棉袄前襟的碎花上,洇出几朵深色的圆点。
陈越抿看她这副模样,没再多问。
他伸手掀开棉门帘,往旁边让了半个身位,下巴朝屋里一抬,“进来说!”
秦淮茹迈过门槛,刚进到屋里,喉咙里就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噎,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哭得浑身发抖。
陈越抿把门带上,这才看清她身上的行头——蓝底碎花棉袄是新的,领口和袖口的针脚走得密实,一看就是刚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