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秘书把声调放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
陈越抿收回视线时,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没看谭秘书,只是点了点头:“嗯。”
靴子踩过石板路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林雯在他们走到院门之前就转身了。
羽绒服的下摆扫过门框边缘,留下一道细微的水痕。
谭秘书脚步顿了一下。
他认识林雯三年了,这姑娘性子是冷,但没冷到不通人情的地步。
至少——客人来了该在门口站一站,点个头说句“来了”
,这是最基本的礼数。
今天这情况,有些不寻常。
“刚那位姑娘是老领导的外孙女,性子冷,话少,你别介意。”
谭秘书一边走,一边侧过脸找补了一句。
陈越抿头也没回:“不介意。”
他说话时,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我知道,你说的那位林副处长,南锣鼓巷街道办的。”
谭秘书的眉毛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试探:“你们认识?”
陈越抿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见过几次面,我去街道办办事,正好跟她有过工作上的接触。”
谭秘书的表情松弛下来,轻轻吐了口气。”那就好办了。
既然你对她有所了解,应该知道她那性格——我就怕你觉得我话里有话。”
陈越抿扯了下嘴角。”早就习惯了。”
谭秘书没再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撇了撇,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习惯了?
这两个人之间,怕不是只有工作上的往来那么简单。
陈越抿现在的表情看起来云淡风轻,像是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可他的心跳早就不受控制了,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
林雯是老领导的外孙女?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想起以前两个人交往的时候,他不是没察觉她家背景不简单。
她从不主动提,他也懒得追问。
那时候年轻,心思全落在别的上头——说穿了,就是馋她那副模样。
结果呢,身子没碰着,关系倒是先崩了。
这几年被社会打磨得差不多了,陈越抿学会了一件事:看人先看根脚。
现在回头想想,才明白当初自己有多蠢。
她那背景,哪是一般人家?二十一岁的副处长,多少人一辈子都爬不上去的位置,不过是人家起跑线上的一步。
这几天他刻意躲着她,街道办那边能不去就不去。
可刚才那一眼扫过去,她好像瘦了一点,颧骨的轮廓比上次见面清楚多了。
在这地方撞上,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原先还觉得风平浪静,现在心口那点虚,慢慢变成了手脚的冰凉。
各种感觉搅在一起——紧张、尴尬、酸涩、内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缠在骨头缝里,怎么都甩不掉。
脚已经跨进门槛,身后传来铁门合拢的声响。
回头再想退,门锁已经扣死了。
他喉咙发紧,手心微微冒汗,却还是逼着自己把目光投向前方的昏暗走廊。
谭秘书走在前面,皮鞋踩在瓷砖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间飘荡。
陈跃米跟在三步之后,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沉默。
底层大厅空无一人。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木香混合着墨汁的气味。
暖气片嗡嗡作响,把整个空间烘得像春天午后。
落地窗占了整整一面墙,阳光斜斜地铺洒进来,在深色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像碎掉的金箔贴在瓷砖缝里。
家具不多。
一张老式木质沙发靠墙摆着,深褐色纹理透出岁月的砂磨。
茶几上没放任何茶具,只有几本封面泛黄的书籍。
椅子也是木制的,扶手处磨得发亮。
墙壁刷得雪白,干净得几乎刺眼,没有挂画,没有装饰,光秃秃的像一块块凝固的雪。
靠近墙角的位置,几盆绿萝长得正旺。
叶片肥厚,油亮亮的,从盆沿垂落下来,长须在地面盘成小圈。
另一盆吊兰倒挂在天花板下,藤蔓顺着墙壁一路攀爬,绕过了窗框,又绕回房梁,把整面墙缠成了绿色的裙子。
窗台边立着一张旧书桌。
木面粗糙,边角露出参差不齐的毛刺,漆面斑驳,能看出被墨汁浸润过的深色痕迹。
桌面摊开一沓宣纸,旁边搁着一座青瓷笔架,笔洗里盛着半汪清水,水面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