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笑了一声:“行了,就这么定吧。”
“你去收拾收拾,把该带的带上。”
“现在就动身,身体不舒服这事儿,不能拖着。”
“我这就给那边打电话,让他们派辆车过来。”
“好嘞!”
陈越抿应了一声,接过杨厂长递来的条子,转身朝行政处的方向走去。
出门之前,得先把这张条子交上去。
不然现在这个钟点往外跑,考勤就算旷工。
少了那笔全勤,月底扣钱不说,还得挨批评。
攥着条子,走在走廊里。
两侧的墙壁泛着暗沉的光,头顶的灯泡发出嗡嗡的声响,光线昏黄,把影子拉得老长。
陈越抿放慢了步子,走得很缓。
脚底板在地上一点一点往前挪,脑子里飞快地梳理着刚才那些话。
平时杨厂长做事沉稳得很,说话办事滴水不漏,该软的软该硬的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怎么今天一提到老领导保健这件事,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火急火燎,半点耐心都剩不下?
# 杨厂长的举动透着古怪。
他说话时的姿态比往日轻佻了几分,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陈越抿看在眼里,总觉得这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
事情确实不对劲。
搁在从前,那位厂长绝不会批那种条子——直接给陈越抿开了绿灯,连出勤考核都免了。
整个轧钢厂建厂以来,头一回有人享受这种待遇。
就连杨厂长自己,也从来没有过这般特权。
可这还只是开始。
接下来几天,杨厂长三番五次地登门,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同一件事。
他的话像一根刺,扎进陈越抿的耳朵里就不肯 ** 。
说到最后,几乎是在给陈越抿扣帽子,话里的道德分量越压越重。
仿佛陈越抿不去,就是天大的罪过。
为什么非要让他去?陈越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脑子里一遍遍梳理着线索。
唯一的答案浮出水面:杨厂长看中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的手。
那双手能治病的名声,早已传到了杨厂长的耳朵里。
这个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正盘算着用这双手去敲开一扇门——老领导的门。
借着陈越抿的医术,杨厂长想跟那位退下来的老领导搭上线,为自己铺设一条通往更高处的路。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之前的种种怪异便都有了着落。
陈越抿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杨厂长今年五十整,离退休还有十年。
按照正常轨道,这个位置就是他职业生涯的终点。
红星轧钢厂是万人大厂,级别相当于厅局级单位。
能坐上这个位置,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事。
全国几亿人口,能爬到这个层级的人,扳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普通人到了这一步,早就心满意足了。
可杨厂长不是普通人。
他这样的人,都有一颗不安分的种子。
野心像藤蔓一样在血管里蔓延,抱负像火焰一样在胸腔里跳荡。
他们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嗅觉比谁都灵敏。
他们绝不会满足于既得的位置。
不想当厨子的裁缝不是好司机——这句话虽然粗鄙,却道出了这群人的共同特质。
他们永远在向前看,永远在寻找下一个台阶。
杨厂长盯着天花板,指尖在桌面上轻叩。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太多事,知道哪些位置够得着,哪些是镜花水月。
走到这一步,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再往上,光靠那双勤劳的手和聪明的脑子,根本不够用。
得有人,得有大人物在背后推一把,不然那些高干子弟凭什么踩着他脑袋往上爬?
他见过太多掌权者 ** ,也见过太多人一飞冲天。
嗅觉这东西,练了几十年,早就成了本能。
老领导刚一露面,他就闻到了那股风声,像冬天里烧焦的柴火味,呛人又让人兴奋。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冲破那层玻璃天花板的机会。
他能怎么办?直接去找老领导攀交情?笑话。
级别差着十万八千里,硬凑上去只会让人当成跳梁小丑。
可他绕来绕去,终于把目光落到了陈越抿身上。
这小子像根绳子,只要攥紧了,就能把那边的人拽过来。
杨厂长为什么破例给陈越抿开那些绿灯?人情世故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