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点了点头，拿起桌上那份审讯记录和举报信，转身回自己办公室起草处理报告去了。
等这份东西入了档案，那行字就会一直钉在刘海中的履历上，跟到他进棺材的那一天。
刘海中这辈子想当官，算是彻底没指望了。
当然，这黑历史攥在手里，陈越抿也就多了一条勒住他脖子的绳子。
明年五月，风向一转，那老东西要是敢跳出来使绊子，他就把这条子甩出去，送他去西郊打靶场吃枪子。
今天之所以开掉刘海中，自然有陈越抿自己的盘算。
这种人，只有留在轧钢厂里，他才能压得住。
真要开除了，成了街头巷尾的闲散人员，那家伙反倒破罐子破摔，谁还在乎你一个保卫科长？人得有弱点，得有利可图，才能被捏在手心里。
从古至今，道理就是这么回事。
陈越抿靠在沙发上，捧着茶杯，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这些念头。
杨厂长送走张主任后，提着暖瓶走过来，笑呵呵地往陈越抿的杯子里添了些热水。”跃民啊，最近日子过得还顺当吧？”
杨厂长笑呵呵地在对面沙发落座，从外套兜里掏出一包中华，抽出两支递过来一根。
陈越抿划燃火柴凑过去，帮他把烟点上。
心里却暗自犯嘀咕——这人留自己下来，就为了问这些不咸不淡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
“工作上有没有什么麻烦？”
杨厂长吐出一口烟圈，脸上堆着笑。
陈越抿夹着烟停顿片刻：“倒也说不上什么大事，就是保卫科那边人手紧巴巴的。
保卫股几个办事员，案头文件堆得快压断桌子，根本转不开。
厂护卫队也缺人，巡逻、站岗、还得跟街道那边出外勤，碰到活儿扎堆的时候，怎么腾都腾不出手。”
杨厂长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沉默了几秒。
他吐出的烟雾在日光灯下缓缓游动：“咱们这厂子，光职工就上万号人，最近又吞了几个小厂。
保卫科还是老编制，确实该加点人了。
你先把方案整出来，看看哪些岗位缺人、要招多少，回头拿给我。
开会碰一下，没问题的话，你自个儿负责招聘。”
陈越抿面色沉稳地点了点头：“行。”
他表面不动声色，胸腔里却像有团火在跳。
厂里的保卫科是他手中暗藏的底牌——一支没挂枪的武装力量。
他必须在乌云压城之前把人手补满。
保卫股、治安股、厂护卫队、民兵连办公室，一个不落，全都换成自己能信得过的人。
只有这样，红星轧钢厂到那天才不会翻船。
扩充人手这事，他憋在心里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由头开口。
谁想到杨厂长今儿个自己先开了口。
他自然不会放过这根递上来的绳子，一把抓住，顺势往上攀。
茶水还冒着热气，杨厂长把搪瓷缸搁回桌面，大拇指在把手内侧蹭了两下：“跃民，这两天老领导没惦记你？”
陈越抿刚端起杯子，动作顿了一拍。
蒸腾的水汽扑在脸上，他咧嘴笑了笑，那笑没完全舒展开，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厂长，老领导惦记我作甚？再说了，我这屋子里也没安电话机，他找我，我也听不着响儿啊。”
杨厂长嘴角的皱纹堆起来，手指在桌面点了点。”昨儿个电话打到我这了。”
陈越抿放下茶缸，指腹摩挲着杯沿的磕口。
“老领导说最近身上不大舒坦，”
杨厂长压低了声音，像怕话茬子飘到门外头去，“想让你过去帮着瞧瞧。
问你几时有空。”
陈越抿把搪瓷缸推到桌子正中间，抬头看杨厂长：“厂长，我几时有空，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杨厂长笑出声，夹着烟的手指隔空朝他点了点：“你小子，球踢得倒顺溜。”
陈越抿斜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点玩笑似的正经：“厂长，咱厂的规矩您比我清楚。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就是您下楼打壶开水，也得在门卫那儿签个名。
我一当科长的，更不敢破了例。
老领导身子要紧，那也得等天黑下了班，再不然就挨到礼拜天。”
杨厂长鼻子里哼出一声，眼皮抬了抬：“你这话里话外，又给我上眼药呢？”
陈越抿笑得更开了，露出一排白牙：“我哪来那个胆。”
杨厂长摇了摇头，把还剩半截的烟头摁进烟灰缸里，灰白的烟灰崩散开来。
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一个红封皮的小本，翻开，钢笔帽拧开，笔尖在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