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肯撒饵,鱼会上钩吗?高手之间,话不用说透,一个眼神就够。
陈越抿刚走出办公室那扇门,脑子里就“叮”
了一声。
他咂摸着那点味儿,终于明白了杨厂长的算盘。
老杨有求于他。
那以后只要不是狮子大开口,杨厂长都得点头。
这么一想,陈越抿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保卫科的事可以放开手脚干了,招人、调岗、换人,全按他的意思来。
反正杨厂长那张票,已经盖好章了。
琢磨透了这层关系,陈越抿脚步轻快,像卸了副担子。
行政处的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穿堂风。
桌面上摊开的考勤本子被掀了几页,李秘书抬头,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他认得对方——陈越抿,厂医务室新来的大夫,听说和杨厂长有些渊源。
一张纸条搁在桌面上,纸角还带着钢笔未干的墨迹。
李秘书拿起条子端详两秒,没说什么,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灰色塑料皮的本子,翻开,钢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登记完毕,他又从另一格抽屉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通行证,正面印着轧钢厂的红戳,背面几行说明条款。
“收好。”
他递过去时说了这两个字。
陈越抿把通行证塞进上衣口袋,指腹压了压边角,心里腾起一种近乎荒谬的轻快。
这东西对厂里大多数人来说,是夜里做梦都不敢想的物件——不用天亮赶着点卯,上下班没了时间锁,工资一个子儿不少。
往后上班的时间,他可以堂而皇之地转身走人,去干点别的事:街头巷尾和熟人换点票券,约个人喝杯茶,或者找个屋檐阴凉处发呆。
光是想象这些场景,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他没在行政处多待。
踩着走廊里有些松动的木地板,拐过两道弯,推开了厂长办公室的门。
红戳落在通行证上的声音很轻,一下就够了。
然后他折回自己那间小办公室,抓起桌角的帆布挎包,又把那个棕 ** 疗皮箱从柜子里拎出来。
皮箱搭扣上有一小块磨损,露出里面发白的皮纹。
回到厂长办公室时,一股茉莉花茶的香气浮在空气里。
他坐在靠窗的藤椅上,茶杯里的水续了两次,窗外的光线从斜照变成正射。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不是厂里那台破卡车的动静,更低沉,更匀称,像一台保养得不错的轿车。
陈越抿起身,背上药箱,皮带压了压肩膀。
走下楼梯,水泥台阶被午后的太阳晒出淡淡的灰白色。
他看见那辆伏尔加小轿车就停在楼前的空地上,漆面是那种淡金色,玻璃反射着天光,让人眯了眯眼。
车门开了,下来两个人。
一个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国防绿的制服,双手套着白手套,身形结实,颧骨上有些粗糙的红,站在那儿纹丝不动,视线先扫了一圈周围,才落到陈越抿身上。
另一个年轻一些,二十七八岁,浅灰色的中山装板板正正,黑框眼镜后面一双眼睛带着点书生气,肤色白净,说话前先笑。
陈越抿脚步顿了一下,觉得那张脸在哪见过。
“跃民同志,好久不见呐!”
戴眼镜的男人已经大步迎上来,嗓音里透着一股热乎劲儿。
陈越抿伸手握住对方的手,指节用力:“你好你好。”
“火车上那一别,有些日子了。”
那人说话间拍了拍陈越抿的胳膊,“正式介绍一下,姓谭,谭超,现在给老领导当秘书。”
他侧过身,朝身后那个挺拔的身影抬了抬下巴,“这是周大军,老领导的司机。”
谭秘书说完这句话时,目光在陈越抿脸上停了一瞬,像是等他补一个称呼。
陈越抿没接那个茬儿,转头看向那辆伏尔加,车身的漆面被阳光烤出一点微不可察的晃动。
谭秘书察觉到他对面坐着的两位都不认识,便率先打破沉默,先开口做了引见。
“这位是陈越抿同志,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科长,同时也是厂医务室的主治医师。”
陈越抿顺势报上了自己的职务,语气平稳。
三个人接着又是一轮握手,彼此寒暄了几句客气话。
之后,他们先后钻进车里。
那辆伏尔加轿车从轧钢厂大门驶出,拐上了一条宽阔的马路,朝着西郊的方向一路开过去。
司机老周不太爱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握着方向盘。
谭秘书倒是话多,陈越抿和他聊了一路,从工作上的琐事谈到生活里的日常。
车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