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却嘀咕:杨厂长这通话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为自己脸上贴金,搭了台子还要人唱戏,找补面子罢了。
骂够了,杨厂长的语气忽然软下来。
巴掌和甜枣轮着来,这手活儿他练得炉火纯青。
“跃民啊,说句实在话,这次招你进厂,是真招对了。
你这两下子,全派上了用场,两份工资没白领——当初好多人还反对呢,现在你看看,谁还敢嚼舌头?群众眼睛雪亮,不是瞎子。”
陈越抿回想了一下,倒也没错。
他一天到晚,医务室里给人看诊开药,转头又得跑保卫科处理杂事。
生产队里的驴都不见得这么连轴转。
两份工资一百三十块,数目是够厚实的,可他也没闲着,贡献摆在那里,等价交换,谁也不欠谁。
不像厂里某些人,尸位素餐,每天只会签字盖章、翻报纸喝茶,出了事脚底抹油,推得干干净净。
“多谢厂长当时力排众议,”
陈越抿顺着话头捧了一句,“没有厂长提拔,我哪来今天?”
他明白杨厂长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贪功罢了,人嘛,都这样。
在这个圈子里混,彼此捧着走,才能越走越顺。
杨厂长瞧着陈越抿把自己这番话听进了心里,脸上浮出满意的神色。
他伸手在对方肩头拍了拍,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分量。
“跃民,老领导那边,你多上点心。”
“一定要让他觉得舒坦。”
“有什么难处,别憋着,说出来。”
“只要是咱们厂子能办到的,我立马给你落实。”
陈越抿微微颔首,没多言语。
杨厂长又补了一句:“跃民,你现在出去,身上挂的可是咱轧钢厂的招牌。”
“到了外头,别让人看低了咱们的底气。”
“但也别由着性子来,凡事以大局为重。”
这最后一句话,说得既明白又模糊。
能听懂几分,全看听的人心里有没有数。
陈越抿心里跟明镜似的。
嘴角一翘,点了下头。
“厂长,我心里有数。”
杨厂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那就好,那就好。”
“到了地方,替我向老领导带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