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153章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你陈副主任是讲道理的人。”

    陈越抿看了眼炕上那床棉被。

    蓝底白花的被面,针脚走得密实,边角缝得规规矩矩。

    他想起刚才傻柱送来的那两壶酒——那人走路时脖子往前探,像只警觉的鹅,说话时眼睛总要转上两圈才落到实处。

    “呵呵,那成,就这样。”

    陈越抿把花生米从饭盒里腾出来,动作不紧不慢,“下次再收到啥好酒,给你分点。”

    秦淮茹的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她盯着他倒花生米的手看了几秒,突然开口道:“还是那句话,今儿谢谢你了,跃民。

    以后有要用我的地方,尽管言语,随叫随到。”

    这话说得比刚才硬气了些,像是鼓足了劲才说出口的。

    陈越抿听出话里的意思,也听出话外的东西——她站在那儿,两手交握着放在身前,指节用力到发白。

    陈越抿打了句哈哈,把空饭盒递给她。

    秦淮茹接过来,装进网兜,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时轻了些,棉鞋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门关上后,陈越抿听见她在走廊里停了片刻,然后才快步离开。

    走廊尽头的风灌进来,吹得煤油灯晃了几下。

    他把两壶酒收进柜子里,刚要铺床,门又响了。

    这回的声音更轻,像猫用爪子挠门板。

    拉开门的瞬间,一股寒气裹着雪花膏的香味扑过来。

    秦淮茹抱着那床棉被站在门外,换了身干净衣裳——浅蓝色的碎花棉袄,头发盘得齐整,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

    “秦姐,你这是?”

    她不说话,侧身挤进门,把被子往炕上一放,这才回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映着灯光,像两汪浅水,水面下藏着看不清的东西。

    缎面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手指压下去,能感受到棉花层层叠叠的蓬松。

    针脚沿着边沿一路延伸,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陈越抿拎起被角掂了掂。

    重量与当初递出去的那包棉花相差无几——心里清楚,秦淮茹必然从中抽了些出来。

    但只要不是缺得离谱,他也不打算点破。

    在这院子里论起日子,他算是最松快的那个,没必要为几两棉花掰扯。

    “秦姐,你这活儿做得真利索。”

    话音落下,秦淮茹的下巴微微扬起。

    院子里有缝纫机的人家不止她一户,但论踩机器的手艺,没人能比得过她。

    平日里听人夸过不少次,可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胸腔里还是泛起一阵酥麻的甜。

    “你中意就行。

    棒梗偷你那几根腊肠的账,今天可一笔勾销了啊。”

    陈越抿嘴角咧开:“勾了,勾了。”

    秦淮茹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墙壁刷得白净,家具摆得规整,空间倒是够敞亮,却也说不上让人眼前一亮。

    她原以为凭着两份工资,这屋子怎么也该收拾出些不一样的气派来。

    推开那扇门之前,秦淮茹还以为这屋子跟外头那几间没两样。

    后罩房嘛,谁家住后院角落里的,能讲究到哪儿去?她心里头那点盼头,像炉膛里快熄的炭火,灰扑扑的。

    可门一拉开,她踮着脚往里头探了探,嘴里的话还没来得及转弯,就先冒了出来:“跃民,那床被子叠得齐齐整整的,你就搁这屋儿落灰啊?”

    陈越抿正弯腰拾掇炕沿边上那团旧棉絮,听着这话,嘴角一咧,下巴朝炕上扬了扬:“那不有一条嘛,够盖的。”

    说着,他指了指头顶,“新棉花的那条,我另有用处,搁里屋阁楼上存着呢。”

    秦淮茹一听“里屋阁楼”

    四个字,眼珠子顿时亮了,像夜里猫儿见着鱼肚白。

    她两步凑上前,伸手就抱起了炕上的被子,下巴往里头一点:“哟,还有阁楼呢?那我可得开开眼去。”

    话音没落,人已经催着陈越抿往里走。

    走道窄,墙上的灯绳一拉,白光猛地漫下来,把走廊照得跟白昼似的。

    秦淮茹眯着眼愣了一下——那光跟外头院里常见的昏黄灯泡不是一路货色,冷得发蓝,亮得刺眼。

    她抬起头,天花板上吊着一根长长的日光灯管,白得跟冬雪似的。

    然后她就呆住了。

    面前的屋子没有生炉子,可热气扑面而来,比外间足足高了三四度。

    脚底下踩着的地板,青黑色,溜光水滑,亮得能照出人影。

    她不认得那是啥材料,只觉得自个儿脚上那双打了补丁的黑布鞋踩上去,怎么看怎么别扭,像溜冰的台上站了头拉磨的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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