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跟我说不清楚?”
刘海中慌得两只手来回比划:“陈科长,这真不是我的事!”
“保不齐是哪个搞岔了!”
“我冤啊!”
陈越抿陡然提高声调,厉声喝道:“刘海中,你胆子也忒大了!”
车间里那批紫铜螺丝,经手的满打满算不超过五个人。
指尖捏着一枚泛着暗红的螺栓,陈越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铁锤砸在钢板上:“跟我说冤枉?”
他抬眼扫过面前的人群,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被抓的小偷,哪一个不喊自己清白?
“来人,给我逮了!”
手腕往下猛地一劈。
刘海中还没来得及张嘴辩解,胳膊已经被两个保卫科的人拧到背后,鞋底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七级钳工都栽在陈越抿手里,后面排队的人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没人敢再吭声,喉结上下滚动,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陈越抿那双眼睛扫过去,仿佛能剥开人的皮肉看到骨头。
有的人离检查点还有三步远,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
一个、两个……陆陆续续有人低着头挤出来,主动把口袋里藏着的东西倒在桌上。
铜屑、垫片、小截铜管,丁零当啷滚落一地。
与此同时,斜对面的办公大楼二层,窗户后面站着一个人影。
杨厂长把早晨那封拆开的信又举到眼前,纸页边缘被捏得微微卷起。
目光越过窗框,落在厂门口那片橘黄色的灯光上。
天边的最后一抹亮光被夜收走。
六点半,轧钢厂大门外的检查终告结束。
陈越抿收拢队伍,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整齐的节奏。
一群人往值班室方向移动。
他刻意落在最后。
叉子放慢脚步,脚步声从急促变得拖沓,凑到他身侧,嘴唇几乎贴着耳朵:“科长,那刘海中……”
声音压成一条细线,“怎么弄?”
陈越抿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喉间滚出三个字:“按流程。”
叉子点头。
手掌在裤缝上擦了擦,又补了一句:“我是说,老梆子那顿‘加餐’,要不要……”
“加。”
陈越抿的话简短得像刀刃落在砧板上。
叉子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嘴角往下一抿:“明白。”
“加餐”
这两个字,在保卫科是见不得光的暗号。
意味着审讯时力道要加码、时间要拉长、手段要换个花样。
平时只用在那些骨头最硬的刺头身上。
今天,陈越抿给刘海中点了这道菜。
叉子心里亮堂得很——这胖子八成是踩了陈越抿的尾巴。
那就得多上点心思,好好伺候。
他领了话,脚步轻快得像阵风,转眼就没了影。
刘海中那肥硕的身躯,被厂护卫队几个小伙子一左一右架着,丢进了关人的黑屋子。
门板刚合上,里头就炸开了锅。
他扯着嗓子嚎,说自己清白得很,是遭了冤枉的。
凭着七级钳工的身份,他觉得自己不该被这么对待。
可没人搭理他。
保卫科这道门槛,姓陈的说了才算。
你再大的来头,落到这儿也得蜷着身子走路。
甭说一个钳工师傅了,就算李副厂长栽进来,照样是这副光景,半点面子都不给。
刘海中那破锣嗓子还在里头翻腾。
叉子抬起脚,咣当一声把门踹开,人跟着晃了进去。
“刘海中,你在这儿嚎丧呢?”
叉子嘴角一撇,“东西都从你手里扒出来了,还装什么无辜?给你脸了是吧?”
刘海中浑身一哆嗦,膝盖差点软下去。
嘴唇发抖,脸皮白得跟纸似的,张开嘴又闭上:“同志,我……我不喊了。
可我真不是贼啊!求你让我见见陈科长!”
他急得在原地打转,两只手还能动,手腕上还没套上那冰凉的铁圈。
一听他要见陈越抿,叉子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你啊?也配见我们科长?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话音没落,叉子手一探,从腰间抽出根银晃晃的铁环。
没等刘海中回过神来,咔嚓一下,一只手腕就给铐上了。
紧接着,铁链那头往窗户顶上的横杆一挂——刘海中这下只能踮着脚尖,整条胳膊被吊在半空。
只要脚后跟一落地,那铁圈就往肉里勒,扒一层皮是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