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民,有桩事,我琢磨了半天,不晓得该不该跟你提。”
壹大妈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点试探。
陈越抿咧开嘴,笑了一声。
壹大妈侧过头,目光扫向易中海。
老易没吭声,只点了点头。
她把嗓门压到最低:“今儿阎阜贵找刘海中要医药费那档子事,你该知道?”
陈越抿的嘴角没落下:“何止知道——我还在旁边搭了句话,劝了的。”
“那就没跑了。”
壹大妈往前凑了半步,“中午那会儿,我去后院柴房拿煤球。
打刘海中家门口过,听见他在里头说……”
陈越抿眼皮一跳:“说什么?”
壹大妈音儿小得像蚊子扇翅膀:“说要让刘光天写举报信。
他眉峰拧了拧:“告我?”
“我亲耳听见的。”
壹大妈又点头,“刘海中在屋里嚷嚷,说要不是你,他家哪能赔出去那二十块。”
陈越抿端起茶杯,手腕稳得很,抿了一口,咽下去才开口:“晓得了,壹大妈,谢了。”
壹大妈瞅了易中海一眼。
易中海脸一沉:“你得早做打算。
刘海中要是让刘光齐往信里瞎填东西,那笔怎么写,谁说得准。”
其实老两口还揣着一句话没往外掏——刘海中嘀咕过陈越抿跟于丽之间那些事。
那话没法明着讲,只能拐着弯儿点一句。
陈越抿心里门儿清。
易中海两口子今儿拉他来吃饺子,透这风声,是拿人情往他这边放。
“身正不怕影子斜,他爱写就写。”
陈越抿无所谓地举杯,跟易中海碰了一下。
又坐下喝了几盅,看天色暗透了,他才起身。
# 陈越抿起身告辞时,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仿佛只是去邻居家串了个门。
他转身往后院走,脚步不紧不慢。
玻璃窗内,台灯的光晕下,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的年轻人正伏案执笔。
钢笔尖在纸面上沙沙滑动,留下一行行字迹。
刘海中捧着个搪瓷茶缸,站在那人身边。
嘴唇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声音,只有他口中呼出的热气在窗玻璃上凝成一片模糊的白雾。
陈越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刘海中这人记仇,却没料到这老东西能急到这种程度。
连一天都等不了,就急着要报复。
胸口的怒火瞬间蹿了上来,烧得他喉咙发紧。
骨子里的禽兽,终究是禽兽。
那种坏,是胎里带的,改不了。
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陈越抿收回视线,继续朝后院自己住的那间屋子走去。
既然刘家非要往死路上撞,那就成全他们。
屋门推开,炉子上的水壶正突突地冒着白汽。
他拎起壶,往洗脚盆里兑了些热水,盆底立刻泛起一圈圈涟漪。
他把盆子搁到书桌底下,双脚浸入水中。
热意从脚底蔓延上来,顺着小腿爬向全身。
拉开抽屉,取出纸笔,铺在桌面上。
笔尖落纸,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深夜里的虫鸣。
写了一阵,他停下笔,把笔帽咔哒一声扣回去。
将写好的纸张折好,塞进一个信封。
“小白。”
他喊了一声。
套房里面传来两声嘤嘤的回应。
一团雪白的身影从里间缓缓踱出,慵懒地抖了抖身上的毛,随后轻盈一跃,跳进他怀里。
陈越抿低下头,对着那团白色低声交代了几句。
小白竖起耳朵,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影。
……
第二天清晨。
天际还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像被谁泼了一层稀释的墨。
院子里的鸡还没打鸣,远处的狗也还安静着。
陈越抿推着自行车,无声无息地从院里出来。
车轮碾过地面,只留下两道浅浅的印痕。
他骑上车,朝着轧钢厂的方向驶去。
路上的风冷得刺骨,灌进衣领里,让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厂办公室的门还锁着,他掏出钥匙,拧开锁芯。
推门进去时,屋里还残留着昨夜暖气片散发出的余温。
灵泉水烧开一壶,茉莉花茶的香气在热气里翻滚了几圈,钻入鼻腔。
瓷杯端到嘴边,抿了一口,舌尖先是一烫,随后那股清香才慢慢散开。
陈越抿靠在椅背上,翻开值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