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下去了。”
刘三儿走到窗边,用靴子跺了跺地面,“排水口通到院子外墙角的下水道,下雨天雨水顺着管子走,墙根不会返潮。
你让我留的那个水龙头接口也安好了,接了根皮管子,想浇水就拧开。”
陈越抿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刘三儿。
刘三儿接过去夹在耳朵上,没急着点。
“后头那个厕所你按我说的弄了没有?”
“弄了。”
刘三儿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按你说的,用白瓷烧的那种蹲坑,底下接了直通下水道的管子。
顶上安了个活动盖板,平时盖上没味儿。
墙上还贴了半人高的白瓷砖,水冲上去能顺着坡流进地漏。
整个南城我也没见过谁家厕所修成这样——比澡堂子里的还讲究。”
陈越抿没接话,转身往院子那头走了几步。
月光照在刚铺好的水泥地面上,亮汪汪一片,比原先的泥地干净了不知多少倍。
院子中间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挂了一盏新装的灯泡,电线是从正房屋梁上顺着墙角引下来的,用线卡子固定得整整齐齐。
“电线我找供电局的人来拉的,表也装了。”
刘三儿从后面跟上来,“一个院子拉了四路,正房、厢房、厨房、院子各一路,开关都装在室内进门的地方。
灯泡您挑的都是四十瓦的,按您说的,书房里多加了一盏台灯的插座。”
陈越抿迈步走进新装的厨房。
灶台用红砖砌的,台面铺了一层白色瓷砖,灶眼留了三个,灶口下面装了鼓风机——这是他从郊区农机站淘来的旧货,让刘三儿改小了风口装上的。
灶台上方装了个简易排风扇,两根铁皮管子从窗户上方的方形开口探出去,一直通到屋檐底下。
靠墙立了一排新打的碗柜,柜门用的玻璃是磨砂的,从里面透出朦胧的光。
洗碗池用白瓷盆嵌进去的,两头装了冷热水龙头——热水管子接到了厨房角落里那口小锅炉上,烧一炉热水够洗两顿饭的碗。
“你这厨房比饭馆里的还齐全。”
刘三儿靠在门框上,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羡慕,“ ** 了二十年的泥瓦活儿,头一回见有人这么安排屋子。”
陈越抿拧开冷水龙头,听见管道里咕噜了一阵,水流哗地冲出来,砸在白瓷盆底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又试了试热水那边,等了七八秒,水流逐渐带上温度,白雾从盆面上浮起来。
“明儿把通道收个口,再把门口那两级台阶重新抹一遍,就齐了。”
陈越抿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你算算一共多少工钱,后天一早我结给你。”
刘三儿摆了摆手:“不着急。
我明儿把活儿干利索了再说。”
陈越抿没再推让,他知道刘三儿的脾气——活没干完,给钱也不收。
他走回自己卧室,脱掉沾了灰的外套扔在椅背上,倒了一杯凉白开灌下去。
窗台上那盏新装的灯泡发出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院子里,在水泥地上投出一块菱形的光影。
院子外头,胡同里传来几声狗叫,然后是夜归人模糊的说笑声。
陈越抿用毛巾擦了把脸,听见隔壁屋里传来刘三儿继续干活的动静——锤子敲击砖块的声音在凌晨的胡同里格外清晰,咚咚咚的,像谁在敲鼓。
# 清晨施工的痕迹在午后已完全消失。
两间后罩房之间的墙壁被打通,细灰与水泥填平了所有接缝,断面处贴着的白色瓷砖泛着冷光。
陈越抿伸手触碰那片白色,指尖传来干燥坚硬的触感——砖面早就干了,估计是那个叫刘三儿的人让徒弟提着火罐子烘烤过的结果。
他推开自己住的那间王家后罩房的门,穿过墙上的连接通道,走进单位分给他的那间。
指尖拉动墙上的绳子,日光灯“啪”
地一声亮起,白光瞬间铺满整个空间。
干燥的空气迎面扑来,没有一丝潮气。
墙壁刷得雪白,气味早已挥发殆尽。
地面铺着青黑色的地砖,表面光滑得像镜子,反射着幽幽的光线。
屋子里干干净净,连灰尘都看不见一粒。
他记得今早离开时,把地砖从随身空间里掏出来扔在地上,以为刘三儿至少要等一两天才会动手铺。
结果那家伙当天就干完了。
这手脚确实利索得让人意外。
装修那会儿他跟刘三儿交代过——地砖必须最后铺。
现在刘三儿把砖都铺好了,是不是意味着整个活儿已经收了尾?陈越抿在屋子里转了转,阁楼已经彻底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