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倒是先掉下来了。
嚎啕的声音在屋子里撞来撞去,膝盖差点贴上了地板。
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牙齿咬得咯吱响:“这辈子,到咽气那天,我都跟着跃民哥!肝脑涂地,绝不皱一下眉头!”
钢蛋的脖颈硬得像铁板,眼眶却也红了一圈。
他没开口,可攥着金条的手指骨节泛白。
大哥他——真拿命在撑他们啊。
至于金宝、胖子、小老虎这三个人,嘴都快咧到耳朵后头去了。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金灿灿硬邦邦,就这么砸进了掌心。
# 小说二百块,按街面上的价钱算,够买一头半的肥猪。
厂里那些工人要攒这笔钱,得数着日子过上半年。
就这么一下子全落到兜里,谁不觉得是天上掉了个大馅饼?
几个兄弟互相看了两眼,心里那点念头亮堂堂的——跟对了人,没错。
事情了了,剩下的就是吃喝。
钢蛋家里还剩些没卖完的东西:半扇猪肉,几颗大白菜,土豆堆在墙角,豆干、腐竹、豆腐用纱布盖着。
柜子里还有几瓶老白干和没开封的二锅头。
陈越抿卷起袖子,往炉子上架了口铁锅。
水咕嘟咕嘟开了以后,白菜帮子扔进去,肉片在汤里翻几个滚就变了色。
几个人围着火炉坐成一圈,筷子在锅里搅来搅去,嘴上说着话,酒杯碰得叮当响。
火苗舔着锅底,汤面上的油花晃得人眼花。
他们一边喝一边聊——接下来怎么干,哪些地方能插手,谁负责踩点。
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爆出一阵笑。
锅里快见底的时候,小老虎抹了把嘴,说红星浴池那边他熟,不如去泡一泡。
洗掉这一身汗臭和灰,干干净净地准备下一场仗。
没人反对。
铁蛋腿上还有伤,不能下水,被陈越抿按在椅子上让他先歇着。
他自己披了件外套,带着剩下的几个兄弟出了门。
酒劲上来,身上往外冒着热气。
几个人肩膀挨着肩膀,歪歪扭扭地走在路上。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又短回去,又拉长。
街上没别的人,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偶尔一声吆喝。
到了浴池门口,陈越抿看见远处晃过来一个人。
瘦高,留了两撇八字胡,走路的时候脑袋耷拉着,像棵晒蔫了的茄子。
他让几个兄弟先进去,自己靠着门框点了根烟。
烟雾吐出去的时候,那人走到了灯底下。
“茂哥。”
许大茂抬头,撞上陈越抿的眼睛,心里咯噔一声,脚底下的步子顿住了。
陈越抿的脚尖在水泥地上蹭了蹭,想拐进巷子避开那身影。
可惜晚了。
他后槽牙一咬,硬是抬腿迎上去,嘴角扯出个弧度,连腮帮子都在发僵。
“哟,跃民兄弟!”
对方先开了口。
陈越抿把笑容又拉大了两分:“茂哥,您这是?”
许大茂从裤兜里摸出根烟,用指关节敲了敲烟嘴。
他下巴朝前方抬了抬——红星浴池那四个字正亮着红光,灯泡上还落着层灰。
“还能干嘛,洗个澡呗。”
“嗨!”
许大茂一拍脑门,手掌拍得发响。
他叼上烟,往身上摸了两下,空气里响起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没找到火柴,嘴角的烟卷微微往下坠。
他尴尬地咧了咧嘴:“借个火?”
陈越抿把自己嘴里那根燃着的递过去。
两截烟头凑近,火星闪了闪。
许大茂深吸一口,烟头那端的红点往前窜了一截,随即把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散成几缕灰白的线。
叹气声很沉,从肺底挤出来的。
“茂哥,这声儿听着不对劲啊。”
陈越抿的眼神在许大茂脸上扫了一圈。
对方回了声假笑,嘴皮都没怎么翻:“没事。”
“跟嫂子闹别扭了?”
许大茂鼻子里嗯了一声,调子含含糊糊的,像往被子里闷了一拳。
“走,进去泡一泡,有什么闷的跟我说。”
陈越抿推了推他的肩膀。
许大茂踌躇了两秒,脚底磨了两下地砖。
“走。”
水汽迎面卷来时,前台那位头发烫了卷儿的大妈正跟人唠嗑。
一瞅见陈越抿,嗓门立刻拔高了八度,连手里的瓜子都放下,笑得嘴角往耳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