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陈越抿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车克俭这一进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出来。
汉奸这个罪名,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 钢蛋家那扇破木门半敞着,没上锁。
自行车推过门槛时,轮毂擦过门框边缘,铁皮蹭掉一块锈渣。
正房棉帘子掀起半边,胖子那张圆脸挤在缝隙里,眼睛眯成两道缝。
陈越抿嘴角往上翘了翘。
他认得那张脸,认得那声咣当响。
把车支在墙根下,脚踩实了地面,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
屋里传出来的笑声他没断过。
那嗓子尖细的,是钢蛋媳妇。
粗声粗气的,是钢蛋他爹。
说话声混着菜刀剁案板的笃笃声,还有锅盖掀开时水汽噗的一声喷涌。
“谁来了?”
胖子的脸退回去,换成钢蛋的脸。
陈越抿没答话,直接往屋里走。
脚步踩过院子里的碎砖头,踢到一根锈铁钉,铛啷一声滚到墙脚。
掀帘子进屋时,热浪夹着葱花味扑面而来。
案板上码着切好的萝卜丝,刀刃上还沾着白沫。
钢蛋他爹坐在灶台边,手里攥着根烟卷,烟灰掉在裤子上也不掸。
“这么快?”
钢蛋从里屋出来,手里拎着个搪瓷缸子,“我还以为你那边得好几天。”
陈越抿没接这话。
抓起桌上一个凉透的窝头,掰开两半,塞进嘴里嚼。
粗面渣子扎嗓子眼,他咽下去时喉结滚了滚。
张福泰今天审人去了。
那间办公室里的茶叶梗子泡了三遍,还是涩。
老舅问了他几句生意上的事,他说还行。
又问那几个人怎么处置,他笑了笑,没说。
姜建明、姜成、段五爷,这仨名字现在关在区公安局的号子里。
车克俭那老东西更早一步进去的,鞋底子沾的灰还没拍干净。
他闺女给段五爷吹的枕头风,吹到后来把自己一家人全吹进了铁栅栏。
铁门一关,谁也别想出来。
钢蛋媳妇端了碗面汤过来,热气熏得她腮帮子发红。”吃碗热乎的,瞧你那脸,冻得跟青萝卜似的。”
陈越抿接过碗,手心烫得发疼。
他也没松手,端着碗转了两圈,低头喝了一口。
咸味顺着嗓子往下走,胃里暖了。
“那地方你去了?”
钢蛋抽走他手里的半个窝头,把自己咬下来的那块掰碎,扔进面汤里。
“去了。”
“处理干净了?”
“干净了。”
这几句对话听着轻松,像在说今天集市上萝卜多少钱一斤。
可钢蛋知道他说的“干净”
什么意思——这片地界上,再没谁能跟他的铺子抢生意了。
钢蛋他爹把烟头摁灭在灶台边,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炉子,你们聊你们的。”
棉帘子落下时,带进来一阵冷风。
炭火在炉膛里噼啪响了两声,又恢复了燃烧的声音。
陈越抿又喝了一口面汤。
咸味还在舌根上挂着,他咂了咂嘴。
“你那个远方舅舅,以后真能用得上?”
钢蛋压低声音,眼珠子往窗外斜了一下。
“用不用得上再说。”
陈越抿搁下碗,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下,“多条路子总比堵死强。”
屋里安静下来。
炉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案板上那根锈铁钉被人踢到墙角了,没人去捡。
钢蛋媳妇收拾了碗筷,端到外间去洗。
水声哗啦哗啦响,混着碗碟碰撞的叮当声。
陈越抿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吐出一口白雾。
雾在空气中散开,飘到梁上,消失不见了。
他现在不需要紧张了。
悬着的那颗心落回腔子里,跳得稳当。
从区公安局出来时,天边那抹夕色还没散尽,影子拖在地上老长。
自行车骑了半个钟头,蹬得腿上发热。
到了钢蛋家门口时,汗却凉透了,贴着后背,冰凉凉的。
有人推门进来,是个街坊。
手里托着个碗,碗里装着腌萝卜条。”钢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