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歪过头瞄了两眼,以为是哪门子亲戚——其实不过是因为小老虎满厂子里传了个消息:陈越抿当上轧钢厂保卫科科长了。
人这东西,在哪朝哪代都一样。
墙上那只挂钟的指针,正跳到七点整。
九点半的夜晚,澡堂子里热气翻涌,人声嘈杂。
下了夜班的工人三三两两涌进来,在前台领了号码牌。
陈越抿和许大茂穿过湿漉漉的地面,推开男浴池的门。
更衣室里,一个老头接过他们的衣服,塞进竹编箩筐,又用铁钩挑起,挂在头顶横梁上。
号码牌在灯光下晃了晃。
雾气从水池那边飘过来,裹着热腾腾的水汽。
两个人脱得精光,赤着脚往池子走。
许大茂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陈越抿身下,眼皮猛地一跳,脚步顿住了。
“兄弟,你那个……是驴托生的吧?”
他的声音带着点不可置信。
陈越抿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牙:“老天赏的呗!”
他低头瞥了许大茂一眼—— ** 无奇,很正常啊。
怎么就生不了孩子呢?
许大茂本来心情就沉,这会儿看了陈越抿那副本钱,脸上的笑意彻底垮了。
他闷声不响地走进池子,热水漫过胸口,烫得皮肤发红。
靠在池壁边缘,脑袋往后仰,水汽模糊了他的脸。
陈越抿滑进池子,热气包裹全身,骨头都酥了。
他侧头看许大茂——那家伙每隔一会儿就叹口气,像漏气的风箱。
“茂哥,到底怎么回事?跟嫂子吵几句嘴,不至于这副样子吧?”
许大茂捞起一把水,往自己头上浇下去,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沉默了一会儿,他压低声音说:“兄弟,这话我只跟你说,你可别往外传。”
陈越抿愣了愣,点点头:“我不说。”
许大茂的手指在水面上划了两下,似乎在措辞:“今天去给领导放电影,那边有个老中医,闲着没事就让他给号了号脉……”
他咽了口唾沫,“这一号,坏了。”
陈越抿心里早有了数,硬憋着没笑:“什么毛病?”
许大茂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被水声淹没:“老中医说……我那个……不行。”
老中医那句话砸过来的时候,陈越抿的眉毛差点飞到发际线里。
“她说我不能生?”
许大茂的指尖在椅背上刮出吱呀一声,他把脸埋进阴影里,喉咙里挤出半截叹息:“我跟娥子结婚多久了?她肚子硬是没鼓起来过。
你说,这是不是……”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
不用说完,陈越抿也听得懂。
许大茂跟娄晓娥的洞房夜并不算激烈,但也从未刻意规避什么。
新婚那阵子,娄晓娥喝的补药能把药罐子淹了,可那道门槛始终没跨过去。
许大茂背地里查过自己的毛病——只敢在心里查,脚尖从没迈进过医院的挂号处。
他把这口锅扣得稳稳当当,所有罪名全落在娄晓娥身上。
有一回灌多了黄汤,他当着几张嘴的面嚷嚷自己娶了只不下蛋的母鸡,说许家的香火断在女人手里了。
这些话长了腿似的满院子跑,娄晓娥的脊梁骨就这么被戳弯了。
电视剧里的剧本呢?许大茂半路截了傻柱的相亲对象秦京茹,床单滚完才发现对方用假孕套牢了他。
离婚证刚到手,娄晓娥转头就扑进了傻柱怀里,一次便种上了。
许大茂那张脸活生生被打成了猪肝色。
陈越抿是从八零年代穿越回来的,脑子里装着整部剧的底牌。
他当然知道许大茂是天阉,他那玩意儿连摆设都算不上。
但陈越抿只是舔了舔嘴唇,把答案咽回喉咙里,换了个方向坐直身子。
# 泡澡堂子的水汽氤氲蒸腾,陈越抿把身子沉进滚烫的水里,皮肤接触到高温的那一瞬,从脚底窜起的战栗直冲后脑勺。
热水像无数细密的针尖扎进毛孔,积攒了好几天的酸痛便随着这股劲儿一点点散开去。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挂着的汗珠子,歪头看向旁边那个正用手掌拨弄水波的家伙。
“茂哥,”
声音里透着疲劳后的松弛,“那老头儿到底靠不靠谱?”
许大茂停下拨水的动作,叹了口气。
“几位领导都说他看得准。”
他说话时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说是专给上面的大人物瞧病,家里头好几辈都是干这行的。”
陈越抿“嗯”
了一声,没有再追问的意思。
他重新把身子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