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月工资本来就没多少,今儿又把这些家当买下来,兜里真不剩几个了。
您让一点,我添一点,一人五毛,成不成?”
前头两人对视一眼,嘴里嘟囔了几声,最后挤出一句:“嘚嘞。”
陈越抿坐在办公室藤椅上,手里的钢笔悬在纸上,墨迹洇出一个黑点。
那几人的对话,清晰得像贴在耳边,每一个咬字、每一道气息,都毫无遮拦地灌进脑子里。
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虚空中。
车克俭那老狐狸,费这么大劲换装出行,总不至于真去买一堆破烂家具。
那石桌子?那石墩子?呵,这老登多半是又在转移东西——用一个谁都不会怀疑的笨重法子,把见不得光的东西裹进去,运出城去。
陈越抿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嘴角压了压。
跟,还是不跟?那人已经拐过街角了,板车的声音正越来越远。
# 正文
办公桌上的茶缸里,几片绿茶叶正缓缓沉向底部。
陈越抿盯着那缓慢下落的过程,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拉大。
要不是为了这个,也不至于费那么多力气。
那家伙也是个吝啬鬼,真不愧是老财主出身。
浑身上下透着周扒皮那股味儿。
明明兜里揣着不少钱,跟码头扛包的工人讨价还价五毛钱都不肯松口。
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小白,老实待着,我回头过来。”
他丢下这句话。
那个叫小白的,只回了个“嗯”
。
带着点冷淡。
接着,几个人越走越远,影子慢慢模糊了。
陈越抿的意识抽回办公室。
茶缸里的水已经泡开了,茶叶铺展在杯底。
笑容在他脸上缓缓扩散,像水面的涟漪。
突然,电话铃响了。
那尖利的声音像一把刀,割碎了他脸上的笑意。
他抓起话筒。
轧钢厂门卫室那头传来声音:“陈科长,上次来找您的那两位警察同志捎话来了。
他们说,让您下班后去区公安局找张大队。”
“知道了。”
陈越抿挂了电话。
看来老舅那边有动静了?
他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
去找老舅之前,得先去车克俭家走一趟。
不然心里不踏实。
敲门声响起。
金灿烂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她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放到陈越抿桌面上。
“科长,给签个字呗。”
陈越抿看她那副得意劲儿,走过去,拿起文件扫了一眼。
“呵,又得出趟远门?”
金灿烂笑出了声:“羡慕了吧?可惜啊,有些人去不了呢。”
“哭去吧。”
陈越抿刷刷签下名字,也跟着笑了。
文件在桌上摊开,带着油墨和纸张混合的气味。
金灿烂一把抓起笔,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的轻笑,那眼珠往上翻着,留给他一个半是嘲讽半是得意的白眼。
“切,就这阵仗?”
她把签名栏草草填完,纸页在她指尖发出脆响,“瞧这押运的规格,摆明了就是个跑腿的小活儿——连你这号的都能打发出去。”
她边说边朝陈越抿吐了吐舌尖,那副神气活脱是只刚啄了食的鸡崽。
眉宇间英气未散,却忽然掠过一抹软媚,陈越抿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又想起那个老念头——把她抱到窗沿边,看她是不是还能这么嚣张。
“得了,路上仔细些。”
他递回签好的文件,指腹在纸角上蹭了蹭。
金灿烂接过纸页时,指尖传来的暖意裹住了她整只手。
可那句话到了嘴边,又化成一声嗤笑,她把脖子昂得更高,像只扑棱开翅膀的母雀:“切,小瞧人!你睁眼瞧着——就算你不跟着,我照样办得妥妥帖帖。
好歹,咱也是扛过铁轨的兵!”
陈越抿的目光在她胸前落了片刻,笑意在嘴角延开:“谁敢小看你这位姑奶奶?”
她脸颊上浮起薄红,像被夕照烫过的云,赶紧把视线转向别处,声音低了半拍:“这趟出去,有什么要捎的?”
“把你自己完好无损地带回来就行。”
那话音落进她耳朵里,蜜似的。
她又是一记白眼,喉咙里挤出两声哼哼:“没个正经——”
说完,腰肢一扭,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