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把这条线栓得更牢靠些,才主动把这笔钱递过去。
这不只是分钱,也是一颗探路的石子儿。
好在,两边的石子儿都落了地。
陈越抿把那布裹的银锭和现大洋掂了掂,手指捏紧布角,三折两折,塞进挎包的夹层里。
布料摩擦的声音细碎而清晰。
“老舅,姜建明他爷俩那事,怎么个说法?”
张福泰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沿划了道线:“板上钉钉的事,翻不出什么浪来。
材料已经递到市局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来的路上听人讲,姜建明已经被停了职。”
暮色压下来的时候,琉璃厂的街巷开始收摊。
段五爷那小院前的石板路上,车克俭穿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裤腿沾着泥点子,袖口磨出了毛边,跟个刚从地里收工回来的老农没两样。
他站在门口,手掌在裤子上擦了擦,敲响了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
钥匙 ** 锁孔,咔哒一声响,门开了。
昨天他塞了两根小黄鱼出去,总算把女儿车文丽捞了出来。
可还没等喘口气,儿子那边又被人揪着新由头扣下了。
车克俭没辙,只得硬着头皮去找那座靠山。
对方撂下一句话——一次打点只管一次事。
想再放人,还得掏钱,而且胃口直接翻了个倍,从两根小黄鱼涨到一根大黄鱼。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
要是挨了枪子儿,这根香火就算断了。
就算心里头再怕,也只能咬着牙再跑一趟,把那根大黄鱼挖出来。
可这回,一踏进院子,他就觉得不对劲。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得发慌。
他拖着两条发软的腿摸到柴房,钻进菜窖。
煤油灯举起来一晃——光落在地面上,整个人顿时像被人抽掉了脊梁骨,双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脑袋咚的一声撞在窖口的硬地上,手里的灯也脱了手,滚出去老远。
“天杀的!”
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从地窖深处炸开。
与此同时,一道白色影子无声无息地跃上房顶。
幽蓝色的眸子冷冷地扫了一眼柴房的方向。
车克俭在地上瘫了好几分钟,脑子里嗡嗡作响,天旋地转。
他不甘心,伸手去摸那盏倒在脚边的煤油灯。
手指哆嗦着把灯举高,往原先藏金子的角落一照——
满地狼藉。
地砖被撬得乱七八糟,碎砖块、湿泥巴、烂菜叶子散了一地。
那只檀木箱子已经被拆成几片破木头,散落在墙角。
里头装的东西,连根毛都不剩。
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又栽倒。
后背抵着潮湿的窖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一步都迈不出去。
指尖沾上温热黏腻的液体,他抬手在脸颊上蹭了蹭。
煤油灯的光映在手心——那层红色正顺着掌纹蜿蜒滴落。
鼻尖冲进一股铁锈的腥气。
油灯举高,他看见自己额角裂开一道口子,血正噗噗地往外冒,顺着眉骨淌进眼角。
刚才翻倒时磕在桌角上,那块钝木头现在还沾着暗色。
车克俭掏出手帕,压住伤口。
布料很快洇湿,贴在皮肤上又凉又腥。
脑子却比刚才清醒了。
他闭上眼,把昨天去财宝屋的画面一节节拆开。
出门前,他对着镜子把头发改了,换了件从没穿过的灰布褂子。
一路上故意绕了几条巷子,没看见熟人。
到了段五爷那院子,他先确认门锁完好,才掀开地窖的铁板。
每一步都谨慎。
每一步都该是无人知晓。
可今天一回来,东西就没了。
他把前几天的事也翻来覆去地捋。
唯一能让别人知道他秘密的缺口,只有一次酒后。
那天段五爷来家里吃饭,他多喝了两杯,嘴里飘出去的话有没有被听进去,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但段五爷那天的眼神,现在想来,有点太专注了。
还有那宅子的事。
宅子原本是他的,托一个老朋友代持,后来女儿车文丽认识了段五爷。
他看段五爷手里有点闲钱,就让女儿把这宅子推销出去,说是朋友托卖的,卖出有提成。
车文丽不知道那是她亲爹的房产,费了不少力气把事情谈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