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135章
最后高高兴兴从他手里拿了100块提成。

    地窖里埋的那些金子,他几十年没碰过。

    唯独取了一次,就被盯上。

    他靠着墙蹲下来,手帕已经透了,血顺着袖口往下渗。

    他想,段五爷很可能早就知道那宅子以前的归属,也在院子里翻找过。

    那些金子的位置,或许早就在那人的地图上标好了,只是一直没等到合适的时机。

    而他昨天那一趟,正好替对方确认了——地底下确实还有货。

    灰白的天空压着低矮的房檐,北风像刀子一样顺着墙根刮。

    车克俭蜷在菜窖的阴影里,指尖还残留着泥土的潮气。

    段五爷这次也栽进去了。

    号子里头,不撒金子铺路,怕是骨头都磨碎了。

    所以他才盯上那批黄货,让人搬了个干净。

    车克俭只能把这根刺往心里摁——不然,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个能下手的人。

    地窖空了。

    可该送出去的大黄鱼,一根都不能少。

    他闭上眼睛,喘了几口气,手掌撑着墙根慢慢站起来。

    额头上的伤口被冷风一舔,尖锐的疼。

    他摸到外面的水房,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伤处,顺着下巴滴到棉袄领子里。

    他扯了块布条,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棉帽子压到眉骨,棉衣裹着发僵的身子。

    他套上手闷子,又把耳罩扣紧。

    腰一弯,肩膀往下一塌,活像田埂上被风雨磨没了棱角的老农。

    他推开院门,一步三颤地迈出去。

    返身锁门的时候,手指冻得发白。

    铜锁扣上,咔嗒一声轻响。

    车克俭现在浑身上下只剩一口气吊着。

    那口气叫儿子。

    要不是还有这个名字在心里头烧着,他早就瘫在哪条阴沟里,再也爬不起来了。

    他走得很慢。

    脚上那双棉鞋踩在冻硬的土地上,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拔。

    好在街上这样的老人不少——缩着脖子,弓着腰,谁也懒得看谁。

    小白的身影在胡同两侧的房脊上起伏,像一片被风卷着的灰云。

    它不远不近地缀着,爪子落在瓦片上几乎没有声响。

    车克俭从段五爷那座小院出来之后,先往自己家拐了一趟。

    在屋里歇到日头偏西,他换了身衣裳。

    青布长衫熨得服帖,灰色围巾绕过脖子,黑色圆框眼镜往鼻梁上一架。

    他推出一辆半旧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牛皮公文包。

    镜子里的那个人,和中午菜窖里的老农仿佛是另一个世上的人。

    他跨上车,往南城的方向去。

    车速不快——一是上了年纪,腿脚不灵便;二来中午那一下实在砸得太狠,五脏六腑都像被拧过一遍,每蹬一圈踏板,肋下就抽着疼。

    车轮碾过冻裂的路面,吱呀吱呀地响。

    他要去的那所学校,教学楼顶正好是小白的落脚处。

    猫在那头缩成一团,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望着底下那个青布长衫的身影慢慢驶入校门。

    傍晚的雪片斜斜地飘下来,落在医务室的窗玻璃上,化成一道道细小的水痕。

    陈越抿刚给最后一个发热病人开了药,把听诊器挂回脖子,推开医务室的门,穿过结了薄冰的院子,回到保卫科那间烧着煤炉的办公室。

    搪瓷缸子里浮着几朵茉莉花,热水一冲,香气混着煤烟味钻进鼻腔。

    他坐下来,翻开桌上的巡逻记录本,手指搭在页角,眼睛扫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

    窗外有人咳嗽了一声,脚步声踩碎薄冰,嘎吱嘎吱地远了。

    脑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微微的颤动——像有人轻轻拨了一下神经末梢那根弦。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个感觉他太熟了。

    小白就在附近,不会超过一里地。

    陈越抿闭上眼,意识像水一样铺开,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灰蒙蒙的天底下,一条铺着碎雪的石板路上,一个穿着蓝布工装的老头正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那人的脸上蒙着厚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头上扣着一顶洗得发白的前进帽。

    他跟在两辆拉货的板车后面,步子迈得又碎又急,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像是急着赶到什么地方去。

    自行车后轮有点歪,每转一圈就蹭一下挡泥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老头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路面,又缩着脖子继续走。

    陈越抿睁开眼,嘴角微微一扯。

    车克俭。

    这老家伙又换了一身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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