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骂了一句,这不就是车克俭吗?这老东西半夜捯饬成这样,打算去哪儿?
反应过来时,脚已经动了。
下楼,拐过巷口,路灯昏黄的光正打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站那儿,像个教书先生,斯斯文文的。
要不是刚才在楼上多看了几眼,陈越抿觉得这会儿迎面撞上,肯定认不出来。
他没出声,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从自家那条街穿到琉璃厂。
路上的雪已经踩实了,鞋底刮出细碎的嘎吱声。
最后,车克俭在一处小院门口停下来。
那是段五爷的地盘——现在段五爷和车文丽都不在里头,锁扣上挂着一把铁锁。
车克俭环顾一圈,脖子转了转,确认四下没人。
伸手从兜里摸出钥匙, ** 锁孔,“咔嗒”
一声,院门开了。
# 《暗流》
泥土的潮气混着枯叶的腐味从柴房缝隙里渗出来。
车克俭的脊背紧贴着门板,耳朵捕捉到木轴转动时发出的细微 ** 后,才将身体侧着挤进门缝。
门闩在他身后轻轻滑回原处。
院墙外,陈越抿的瞳孔收缩成针尖。
他盯着那个佝偻的身影消失的方向,手心在粗布裤腿上蹭了蹭,随后屈膝蹬地,十指扣住砖缝,像壁虎般无声攀升。
墙头的碎瓦被他的鞋底带落,在半空翻了个身,坠进泥土里,没有惊动任何知觉。
西北角的柴房门虚掩着。
他落地时膝关节吸收了所有冲击,脚尖踩过的地方,枯草茎秆无声折断。
陈越抿沿着阴影移动,呼吸压得极低,胸腔里的心跳声几乎盖过周遭的蝉鸣。
车克俭已经站在柴房 ** 。
他的手指在墙壁上摸索,指腹触到第三块松动的砖缝时停顿下来。
砖块被抽出,露出黑洞洞的孔洞,他从里面拎出一盏煤油灯。
火柴划过磷片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火苗舔舐灯芯,昏黄色的光晕推开黑暗。
柴房的全貌暴露出来——干柴堆垛在角落,几袋子煤球摞在墙边,袋口扎着麻绳。
靠近窗户的位置,地面裂开一个开口,木梯的横档伸向下方幽暗的空间。
车克俭蹲下身,手掌扶着 ** 两侧,靴子踩上第一阶横档。
** 发出吱呀声响,像是承受不住他的体重。
他下到菜窖底部,煤油灯的光照亮四周:大白菜堆成小山,白萝卜散落在旁边,这些是入冬后储存的蔬菜。
他从地窖入口开始迈步,一、二、三、四。
第四步的位置,他停下,弯腰搬开最上层的白菜。
手掌扫过地面,腐叶枯茎被推到一边,露出下方青灰色的地砖。
一枚扁头改锥从口袋里被掏出。
金属尖端插入砖缝,他手腕用力,第一块砖松动,接着是第二块。
撬开的砖头被放到旁边,下面露出一块木板。
车克俭的手指勾住木盖边缘,用力一推——咔哒声后,是金属碰撞的脆响。
他的手臂探进洞里,摸索了片刻。
四根小黄鱼被抽出时,煤油灯的灯光在金属表面跳跃。
他把金条塞进内侧口袋,然后弯腰,将木盖推回原位,地砖重新嵌入缝隙,手掌拨弄灰尘和烂菜叶覆盖痕迹,最后把白菜归位。
煤油灯被举高,光线扫过地面,确认没有遗漏。
车克俭呼出一口浊气,转身攀上木梯。
他的动作缓慢,每一步都带着控制,直到推开柴房门重新踏进院子。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 ** 胡同口。
车克俭的儿子和女儿被押进吉普车的场景在邻居的议论声中反复发酵。
投机倒把——这四个字像烙铁般烫在他舌根,苦味从喉咙深处漫上来。
# 夜风裹着煤灰味儿从巷口灌进来。
车克俭把锁头扣上门鼻时,手在发抖。
他清楚那间柴房地砖底下埋着什么。
二十年的老账,全压在那几块青砖下面——当年段五爷咽气前塞给他那把钥匙,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用上。
可儿子和女儿全折进去了。
流氓罪,加上更重的罪名,两顶帽子压下来,枪子儿都不够吃的。
那个被他封了十年的藏钱点,今晚不得不重新翻开。
他选段五爷的老院子做保险柜,正是因为这地方太显眼。
谁都不会想到,一个被抄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