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消失在后巷的拐角。
陈越抿从电线杆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没有跟太近。
在纺织厂混了这些年,他学会了看人走路——车克俭刚才步子发飘,膝盖打弯,像扛着看不见的重物。
这老东西腰里揣着什么,他得亲眼瞧瞧。
柴房的门锁是新换的。
陈越抿伸手一拧,锁簧弹开的力道比预想的松。
他用指甲把锁芯里挤出的黄油刮掉,门轴转起来没发出半点声响。
地窖口盖着两层木板。
掀开第二层时,一股混合着白菜腐烂味的潮气扑面而来。
手电光扫下去,土台阶上的脚印很新鲜,脚尖朝向全是朝里。
白菜被翻动过。
好几颗还滚到了墙角,菜叶上的泥印子没干透。
陈越抿蹲下来,用手掌在地面上按了一圈——中间有块地砖的缝隙比周围的宽,能塞进两根手指。
他没犹豫。
撬棍是从隔壁工地顺来的。
砖缝里塞进铁片,手腕一压,整块地砖连着泥浆翻了起来。
底下是个铁皮箱子。
箱子很沉,拉手的位置镶着磨得发亮的铜片。
陈越抿把箱子拖上来时,底下的土还在往下掉。
锁扣没挂死。
掀开盖子的瞬间,手电筒的光被弹了回来。
金条。
码得整整齐齐。
油毡纸隔开一层又一层,最上面是小黄鱼,密密麻麻挤满整个箱面。
陈越抿数了一遍,一百零八根,每根都是标准的一两重。
按市价算,一根两百块,光这一层就值两万一千六。
中间那层垫得更厚。
五十根大黄鱼,每根十两重。
他拿起来掂了掂,指尖能摸到底部打的钢印。
两千块一根,十万元就这么码在木头盒子里。
最底下是银洋。
几捆袁大头用牛皮纸卷着,还有五六个银锭子,手电光扫上去,银面泛着乌青色的旧光。
陈越抿把金条按原样码回去,鼻子哼了一声。
车克俭啊车克俭。
你藏了这么多年,这下全便宜我了。
他把箱子推回原位,地砖重新嵌好,白菜堆回原样,地窖木板合上,柴房门锁挂回去——手法和车克俭走时一模一样。
巷子里的风大了些。
陈越抿把手心里的汗擦在裤子上,嘴角扯出一个笑来。
他和车克俭打过不少交道,可从来没像今晚这么“铁”
过。
一起贪过赃嘛,那才算真交情。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进来,照亮了木箱里成排的金条。
那些金条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都泛着沉甸甸的暗光,像熟透的麦穗低垂着脑袋。
陈越抿蹲在潮湿的地砖上,指尖擦过那些冰凉的金属,心里算了一笔账——这一箱金子,少说值十二万往上。
那时节,街面上普通人家的工资不过几十块钱。
这么一比,那数字就像从天上砸下来的石头,砸得人头脑发昏。
怪不得车文丽总说她家吃喝不愁,光这一箱子,就算养上几口闲人,躺着吃也够吃上好几辈子。
可车克俭这人,向来是钻书里都看不到他尾巴尖的。
他怎么可能把家底全堆在一处?像他那样谨慎到骨子里的人,藏钱的本事比老鼠打洞还高明。
眼前这一箱,顶多算是个幌子,真正的家底怕是还埋在别处。
光是露出水面的一角就超过十二万,那整个车家这些年到底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陈越抿把大小黄鱼一根根捡起来,手心里感受到金条的分量。
他将这些沉甸甸的玩意儿全塞进了随身空间里,只留下那些不值钱的银锭子和现大洋。
那些银锭子上沾着灰,边缘都被磨得发暗,躺在大箱子里像一堆没人要的石头块。
他把盖子合上,重新封好地砖,故意在地上撒了一层土,又把堆白菜的地方扯得乱糟糟的。
痕迹弄得越明显越好,只要有人进来,一眼就能看出这地方被人动过手脚。
他记得自己 ** 进来时,特意打量过院子里的摆设。
张福泰那帮人应该还没过来搜查过,屋里那些瓶瓶罐罐都还摆得跟主人在时一样。
那点不值钱的银锭子和现大洋,就留给张福泰当 ** 包吧。
这么一安排,好处有三层。
头一层,让那些搜查的人看见战利品,心里有了底,自然愿意顺着这条线往深处挖。
第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