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撬,地砖松动了。
下面是潮湿的泥土,混着几根发黑的稻草根须。
账本被取出来时,厚得像块砖头。
指尖翻过泛黄的纸页,墨迹填满了每一格。
物资名称、出货日期、进账数目、分账人姓名——条目挨着条目,一路列下去,像条理清晰的河道。
没有黑话,没有暗号。
姜建明。
姜成。
两个名字工工整整写在分账人那一栏,笔画没抖一下。
陈越抿的嘴角往上提了提。
段五爷这人,心思扎得够深。
分账人的全名写上去,哪天风头不对,账本就能变成一根绳子——他自己攥住一头,另一头套在别人脖子上。
锅甩得出去,垫背的也拖得下来。
账本的位置故意漏给车文丽,也是算好的一步棋。
万一他栽了,这个女人能拿本子去找姜建明和姜成谈条件。
捞他出来,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可段五爷漏算了一件事。
车文丽那女人,这会儿已经和姜成滚到了一张床上。
让情妇去要挟情人?这根绳子扔出去,怕是连水花都溅不起。
账本收进空间,陈越抿又在屋子里翻了一圈。
墙壁、床底、柜子夹层——手指摸过去,什么都没留下。
拍了拍裤腿,推上自行车,沿着巷子骑了回去。
第二天中午。
食堂的铃刚响过,陈越抿正要往外走,桌上的电话先叫了起来。
门房的老头说,厂门口有两个人要见他,穿着片警的制服,说是他朋友。
电话扣上。
陈越抿穿过轧钢厂大门,朝门口走过去。
雪还没化透,路边堆着灰色的冰碴子。
两个青年站在门卫室边上,跟他差不多年岁,面孔生得很,身上裹着深蓝色的棉服。
一个嘴里叼着烟,另一个正拿手比划着什么,跟厂护卫队的队员聊得正热乎。
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散在冷风里。
烟头坠落前,鞋底碾过碎火,火星在水泥地上挣扎了两下便熄了。
那人抬头时,陈越抿已经走到近前。
“陈科长!”
两道身影迎上,声音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