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头,段五爷叹了口气:“那人嘴里能吐出象牙来?”
车文丽的嗓音隔着门板传过来:“行,这回信你。
往后你多给我哥分些,他都快三十了,整天还舔着脸跟老爷子伸手。”
段五爷鼻腔里哼了一声:“你爹又不是没钱。
放心,少不了小舅子那份。
行了,不跟你磨了——昨儿到的那批货,今晚上得倒腾出去。
我去瞅一眼。
你在你爸那边多用点心思,好好探探口风。
咱俩下半辈子,全绑在他身上了。”
车文丽应了一句“知道了”
。
紧接着,屋里的灯亮起来,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从门缝里漏出来。
木门吱呀一响,段五爷裹着棉袄,拉开门跨进院子。
陈越抿把身子往阴影里又缩了缩,呼吸压得几乎听不见。
段五爷猫着腰,溜进了东边那间堆杂物的屋子。
陈越抿贴着墙根跟上去。
窗户上糊着纸,破了好几个窟窿眼。
他凑过去,眯起一只眼。
段五爷从一只装玉米面的破缸里,捞出一坨裹着黑布的物件。
他掂了掂,抬手塞到房梁的阴影里,退后两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出来。
院子里传来他的喊声:“我走了啊。”
大门咣当一声合上。
陈越抿没动,等了约莫一袋烟的功夫。
他挪到车文丽的窗根底下,贴着破了的窗纸往里看。
炕上躺着一个女人,脸蛋周正,身子骨饱满,睡得正沉。
棉被滑到腰际,呼吸平稳,一点没察觉外头的动静。
房门虚掩,能听见里面传出的均匀呼吸,偶尔夹杂着一声细微的鼻息。
陈越抿站在门缝外,朝里瞥了一眼。
床铺上那个女人的轮廓在午后光线里显得柔和,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心里记下这个名字——车文丽,应该就是她了。
别的不说,这副身段倒是真不错。
他没再多停留,转身推开了段五爷之前钻进的那间屋子。
屋里光线暗淡,墙角堆着几只旧木箱,空气中泛着股樟脑丸的气味。
他抬眼扫了几圈,目光最终落在房梁的阴影处——一个黑布包正卡在横梁与墙体的缝隙里,布面的灰土积了薄薄一层。
他搬过一张歪腿凳子垫脚,伸手将布包够了下来。
布结扣得很紧,掌心能摸到硬邦邦的棱角。
手指解开布结的瞬间,他吸了口气。
包里整整齐齐码着两条大黄鱼,金条的光泽隔着油纸都透出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按现在 ** 上的行情,一根大黄鱼能换两千块,两根就是四千元。
它们旁边摞着五根小黄鱼,每根按两百块算,又是一千元。
一卷用油纸裹得严实的现大洋从缝隙里露出来,他捏了捏,估了估重量,至少值五百块。
最底下压着一沓崭新的十元大团结,票面铮亮,像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数了数,少说有一百张,正好一千元。
拢共加起来,这个脏兮兮的黑布包里揣着的,是六千五百元。
他蹲在地上,手指还搭在那些钱币边缘,脑子里转了个弯。
段五爷跟车文丽面前哭穷,说什么买不起三千元的宅子,连装可怜都装得像模像样。
可这藏在房梁上的钱,把宅子翻两倍都绰绰有余。
他不掏钱,显然是不想往那个女人身上砸自己的本钱。
车文丽的名声臭到什么程度?街头巷尾嚼舌根的老娘们都能说出几段荤话来。
段五爷一个走江湖的人精,能不知道?他还愿意和她厮混在一起,图的肯定不是她这个人——是冲着她爹藏的那些钱去的。
陈越抿慢慢站起身,把布包收进了随身的空间里。
他几乎能断定,只要段五爷把车文丽他爹留下的财产弄到手,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女人一脚踢开。
宁娶从良女,不娶过墙妻。
车文丽这个水性杨花的性子,哪个男人敢娶回家?保不齐哪天就头顶绿油油地做起了绿帽批发商。
段五爷混了这么多年,这点账算得比谁都精。
既然这笔钱让自己先摸着了,那就是自己的。
他可不打算交出去。
陈越抿锁定段五爷提到的那口米缸的位置——靠在墙角的瓦缸,盖子半掀着,露出半缸发黄的米粒。
他上前把米缸挪开了一截,露出地面几块暗灰色的地砖。
蹲下身,指节扣住砖缝,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