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都躲屋里睡死了,还是根本不在?
他没再多想,脚下猛地一蹬,身体轻巧地跃起,双手扣住院墙边缘,整个人像一只壁虎般翻了上去。
落地的瞬间,脚尖点地,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肩头和帽檐上,他眯起眼睛,朝着堂屋的方向,一步步摸了过去。
指腹沿着墙砖缝隙摸索,找到几个能借力的凹陷,身体往上一提,翻过墙头时衣料擦过瓦片边缘,落下时双脚踩实泥地,激起一小片尘土。
院子里静静立着棵海棠树,枝叶低垂,遮住半个院子。
正屋的窗户透出昏黄灯光,有人影晃动,说话声断断续续飘出来。
他放轻脚步靠过去,贴着树干站稳,侧耳分辨那两股声音。
一男一女。
男的嗓音偏沉,尾音带着常年抽烟才会有的那种沙哑,约莫四十出头。
女的声线细软,每个字都像沾了蜜,黏糊糊地往人耳朵里钻。
“五爷,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娶我?”
女声压低了,却带着一股子撒娇的拧劲儿,“再这么拖下去,我都要成没人要的老姑娘了。
巷子里那些邻居现在看我,眼神都不对劲,背后指指点点的,我没法活了。”
屋里传来一阵压着的咳嗽声,紧接着是火柴划拉纸面的声响,随即一股旱烟味从窗缝透出来。
男人深吸了一口,吐气,烟雾像是把他的声音也熏得淡了几分:“娶你总不能跟偷人似的把你领进门吧?我在城南看中了一处宅子,前后三进的院子,开价三千出头。
我想把那儿盘下来,当咱们的新房。
可惜啊,手头紧,还指着你呢。
你再去探探你爹的口风,他那笔钱到底藏哪里了?他一个收租放债的地主,这些年刮了多少油水,总不能一辈子捂在箱底烂掉吧?”
海棠树后的人没动,肩胛骨抵着粗糙的树皮,指节慢慢攥紧。
段五爷,车文丽。
原本是来踹门揍人的,没想到撞上这么一出。
地主老财?藏起来的钱?陈越抿压下胸口翻涌的那股燥意,把呼吸放得更轻。
屋子里车文丽的语调变了,带上了几分嗔怪:“我就顺嘴提了一句,你还真惦记上我家老头子的钱了?有没有这笔钱都说不准呢。
那天不过是喝多了酒,嘴里没把门的,谁知道是不是吹牛说大话。”
段五爷低低笑了两声,那笑声干巴巴的,像砂纸刮过木料:“丽丽,我不是瞎琢磨。
你五爷我年轻时候跑过江湖,干过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看人的眼光从来没出过差错。
你爹那种人,一辈子精得像狐狸,没点底子,不会酒后吐那种话。”
那扇虚掩的房门后面,段五爷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笃定:“你爸那个人,骨头里都刻着小心,你什么时候听他扯过一句大话?”
没等谁接话,他又往下数落:“再说,我往你家跑了多少趟了?那屋子外面看着墙皮都剥落,踩进去倒好,亮堂堂的,跟个府邸似的!”
“摆上桌的,塞进嘴的,哪样不是挑尖尖地买?我去一回,饭菜没见有重样的。
你想想,寻常人家,经得起这流水似的花销?”
他顿了顿,语气勾着点试探:“还有,你爸可没个正经差事,就靠卖那几根空竹混日子,还是三天晒网两天打鱼的。
那能挣几个铜板?够你们家这么折腾?”
“你哥呢,整日里晃荡,四处惹事,拳头比脑子动得快。
你也不找个营生拴住自己。
一大家子,吃饭穿衣,银子从哪个洞里钻出来的?”
话音还没落地,闷响一声,像是巴掌落到了肉上。
紧接着段五爷的笑声扬了起来,带着几分赖皮:“嘿,你打我做什么?”
车文丽的鼻音里夹着恼意:“就你长了双老鼠眼,什么都看得真亮!”
“我告诉你,我家里吃穿从来就没愁过,我也问过老爷子,他说是年轻时候攒下来的底子。
再多问,他就封口了。”
段五爷哼哼着,笑声里掺了酸:“你看,这不就结了?他肚子里肯定揣着事。
要是他肯把那藏得严实的钱财,分一半给他这女婿,咱俩何必成天对着别人的脸色陪笑?”
车文丽顶了回去,语气忽然锋利:“不是,五爷,你不是也跟在姜成屁股后头挣钱吗?天天脚不沾地,合着,手上是空的?那你图个什么?”
段五爷笑得发干:“钱是有的,可拿在手里薄啊。
肥肉全叫姜家那对父子给叼走了。
不信,你去问你哥——他近来可一直跟着我跑呢。”
车文丽冷哼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