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官的门道啊,深着呢,比这杯酒还浑。”
“傻小子,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陈越抿低着头,筷子夹起一口菜,慢慢咀嚼着,没急着说话。
等舅舅把那番话倒干净了,他才把筷子搁下,擦了擦嘴角。
“舅舅,”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桌面上,“如果这几天你破个大案,那大队长的位置,是不是就稳了?”
张福泰愣了一下,手掌按在酒杯上,拇指来回蹭着杯壁的弧度。
过了好一会儿,他端起杯子,一仰头,又喝了个干净。
“这话倒是不假。”
他放下杯子,指尖在杯口画着圈。
“可问题是,眼下哪来的案子给我破?”
他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多少温度。
“要真像你说的那样该多好,四十岁能把大队长这个衔拿下来,后面的路就宽了。”
温丽娟在一边接过话头,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水。
“可惜啊,咱没那个命。”
她伸手把一碟菜往陈越抿那边推了推。
“要说拼关系,上头一个指头都没给咱们留。”
“我跟你舅舅,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走到哪儿算哪儿。”
她看向陈越抿,目光里忽然多了几分柔和的光。
“倒是你,今年才二十一,就在万人大厂的保卫科当上科长了。”
“以后的日子啊,谁也说不准能走到哪一步。”
张福泰点头应了一声,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可不是嘛,后头的浪头一个接一个,越压越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越抿身上,嘴角带着笑意,“你这小子,从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有出息。”
杯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越抿仰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眼神沉了几分。
“舅,我手上有个活儿,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听听?”
张福泰刚把筷子伸向碟子,动作猛地顿住。
指尖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什么钉住了一样。
他抬眼,瞳孔里掠过一丝光,直直盯着陈越抿。
“什么活儿?”
旁边,温丽娟也把手里的筷子搁下了,瓷器和桌面碰出一声轻响。
陈越抿迎上他的视线,声音压得低了些:“物资局那个姜建明,您认识吧?”
张福泰缓缓点了下头。
“打过交道,队里跟他来往不少。”
他夹了块肉,却没急着送进嘴里,“光是为了那批轮胎,我就跑了好几趟他的门。”
陈越抿眨了两下眼,像是在心里掂量什么,随后开口:“那您对他的底细,摸得深吗?”
张福泰轻轻晃了晃脑袋。
“私下没喝过酒,没串过门。”
“见面就谈公事,谈完就走人。”
他停顿了一下,舌尖舔了舔嘴唇,“那家伙说话圆滑得很,像条泥鳅,抓不住实处。”
“他怎么了?”
陈越抿用拇指摩挲着杯沿,发出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姜建明跟他儿子姜成,在外头养了一帮地痞。”
他抬眼看着张福泰,“倒腾国家的东西,赚黑钱。”
“还有,搞破鞋。”
张福泰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前头那些他听过也就过了,可“倒腾国家的东西”
这几个字,像根钉子一样扎进他脑子里。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有东西能顶死他?”
陈越抿点了下头。
“不止。”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掰,“他们藏货的窝点,我摸清了。”
“里头的桩子,哪个环节谁在吃。”
“送货的时间点。”
“拉货的车牌号,一个不落,全记着呢。”
温丽娟的嘴张了张,愣是没合上。
火柴擦亮的瞬间,硫磺味钻进鼻腔。
张福泰点燃烟卷,深吸一口,烟雾在肺叶里打了个转才缓缓吐出。
他背着手站起身,皮鞋在水泥地面来回踱步。
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像墨汁,他盯着那片黑暗,目光里的明灭和烟头的火星交替闪烁。
“这消息不假?”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越抿点了下头,“假不了。”
张福泰转过脸,目光钉在对方眼睛里。”你从哪听来的?”
陈越抿被那道审视的视线逗得嘴角一咧。”舅,你绷那么紧干什么。”
他往后靠了靠,手臂搭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