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福泰要是真升了,头一个记起来的人,肯定是他这个外甥。
对陈越抿来说,手里又多了一张好牌,什么时候打都行。
至于物资局那个姜建明,现在表面上证据是有了,可真要动他,怕没那么容易。
陈越抿心里估量着,张福泰多半会先把那帮倒货的抓了再说。
冬夜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像有人拿砂纸在皮肤上来回摩擦。
天空又开始往下洒细碎的白粒,借着巷口昏黄的路灯,能看清那些雪花打着旋儿往地砖缝里钻。
这种天儿,躲在屋里裹着棉被都嫌冷,可偏偏就有人得往外跑——那些两手空空、专靠倒腾物资吃饭的主儿,这会儿怕是正乐得合不拢嘴。
陈越抿踩着自行车踏板,车轮碾过薄薄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件事。
动姜建明,得一步一步来。
先拔他身边的钉子,一根一根地拔,剪光了他的爪子,最后才往他本人身上招呼。
这套活儿,一天两天根本磨不完。
关键还得看张福泰——那个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远房舅舅,脑瓜子够不够灵光。
要是他磨磨蹭蹭,拖久了,姜建明那边保不齐就搬来了救兵。
到时候人家拍拍屁股溜了,张福泰想靠这案子翻身上大队长的念头,怕就彻底泡汤了。
这些道理,陈越抿自己心里门清。
张福泰在单位里头熬了那么多年,不应该想不明白。
现在就看他的本事了。
这件事要是办砸了,陈越抿也懒得再往这个所谓的舅舅身上搭什么人情。
那个案子,找谁合作不是合作?又不是非他不可。
自行车拐了个弯,眼前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平房区。
琉璃厂的地界儿到了。
陈越抿把车往墙角的阴影里一推,锁好,抬头望向不远处那扇紧掩的木门。
那是段五爷住的小院。
该通的气儿,都已经通过气了。
可有些账,不是靠嘴上说几句就能抵掉的。
他弟兄被人揍了,板车砸成了碎片,货物也让人抢了个精光。
这份亏,不能白吃。
得让那帮人知道,有些东西吞下去,是要连本带利吐出来的。
这和张福泰抓不抓人,两码事。
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陈越抿猫着腰靠近院门,侧耳听了听里头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