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五爷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过去,苏顺利接过来,叼在嘴里点着了。
他吸了一口,转身领着段五爷和那几个手下朝车厢后面走。
没过多久,货场里传出一阵铁门被拉动的声音,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院子里来回反弹。
陈越抿背对光源,视线里只有模糊的剪影。
他停顿片刻,掌心在裤缝上抹了把汗,脚一蹬翻过矮墙。
落地时膝盖微弯,靴底压碎一截枯枝,发出细响——他立刻屏住呼吸,侧耳听了几秒。
周围只有风声和远处铁轨传来的震动。
他弓着身子挪到一堆原木后面,肩膀抵住粗糙的树皮,朝那个方向眺望。
天已经暗透了,夜里的色调像是稀释过的墨汁。
段五爷的身影在月台边隐约晃动,手下的轮廓在车厢和地面之间来回移动。
麻袋鼓得像装满石块,木板钉成的箱子边缘翘着铁钉,还有一些零散的物件——一台电机露着漆面剥落的铁壳,水泵的胶管拖在地上,自行车和汽车轮胎摞在一起,橡胶味在空气里散开。
那群人干了两小时,月亮从东挪到西边。
苏顺利掏出一张纸,用铅笔头在纸上划拉了几笔。
然后他钻进车头,没多久货场的大门吱嘎作响,火车头拖着尾节缓缓驶离。
段五爷几个人溜达进步道旁的小屋,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点烟头的红点。
陈越抿的手指尖按在原木的裂缝里,指节发白。
快到半夜时,货场又进来一辆嘎斯卡车,车身蒙着灰土。
段五爷带人把东西装上去,发动机一响,车身颠簸着驶出大门。
陈越抿用脚撑起自行车,哼哧哼哧地蹬起来,大腿酸胀,车轮在碎石路上蹦跳。
那道车灯像夜里的灯芯,他咬住后面的尾灯不放。
车子停到琉璃厂背后的一块场地。
空气里飘着水泥灰和生铁味。
地上横着几根水泥管,几根电线杆戳在泥地里。
像是个堆放建材的卸货点。
几间矮房挤在场边,听到车声,门里钻出三个人。
他们围着车子扒拉货物,往一间大仓库里搬。
仓库的锁头粗得像手指,合页油腻腻地闪着光。
搬完后一群人嗓门粗粝地喊着往屋里走,酒瓶磕在门框上响了响。
陈越抿松开车把,拇指擦过嘴角。
夜风兜头灌进领口,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得,找着了。
棉袄裹得再严实,陈越抿还是觉得脖子根儿发凉。
原本以为就是桩倒腾物资的破事——抓个现行,交上去,完活。
可现在捏着那卷胶卷,手指头都在发僵。
物资局姜局长跟他那个儿子,背后还牵着段五爷的线,这已经不是一个人能兜住的了。
苏顺利半道 ** 来,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本来想一个人闷头干到底,眼下这条路走不通了。
得让公家伸手。
脑子里头转了几圈,最后落在一张脸上——张福泰,他妈那边的远房表舅,区治安大队的副队长。
这事儿归他管,巧得跟老天爷递 ** 似的。
这是个明摆着的功劳。
把物资局姓姜的跟他那个宝贝儿子一锅端了,张福泰那“副”
字儿,差不多就能摘掉。
转正当大队长,也就是层窗户纸的事儿。
明天礼拜天。
陈越抿本来就答应了过去舅舅家坐坐。
这下倒好,不去都不行了。
他蹲在墙角,拿手指头在雪地上划拉了两下,把车牌号和仓库位置记牢实了。
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雪渣子,把棉帽子往下拽了拽,围巾在脖子上多绕了一圈。
推着那辆掉漆的二八自行车,吭哧吭哧踩着积雪,往四合院的方向碾回去。
礼拜六,天还没透亮。
陈越抿睁开眼,炕头上空空荡荡。
那只白猫又没影了,连个动静都没给他留。
掀开被子坐起来,脚刚踩到地上,冰得他吸了口凉气。
抬手拉开窗帘——院子里的雪又厚了一层。
灰蒙蒙的天底下,细碎的雪粒子正簌簌地往下飘,落在窗台上积起薄薄的一层白。
他顺手打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
功德值那个数字跳到了十八万出头。
嘴角不自觉地往上一扯,抡起胳膊朝空气里捣了一拳,跟着腰上使了股劲儿,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翻起来。
保卫处跟车间工人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