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周末的值班安排像钉死的楔子,怎么也躲不掉。
排班表上写得清清楚楚——今天他,明天金灿烂。
天还没透亮,陈越抿就从被窝里爬起来。
洗漱的水声在空荡的屋里响得很孤单,牙齿咬上馒头时,嚼劲透过腮帮子传到耳膜。
他套上那身保卫警服,棉帽子扣住耳朵,手套裹紧手指,锁门时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
自行车推出去,院子里静得像被冻住了。
只有雪落的声音,细碎地贴着耳廓落下来,像是从天上漏下来的沙。
各家各户的窗户缝里,隐约传出抹浆糊的动静——刷子划过纸面,一下接一下。
邻居们又起得比鸡早,替他卖命糊火柴盒。
前院照壁那里,考勤黑板已经挂上了。
粉笔字一笔一划写得清秀工整:第一名,阎阜贵家,三千七百个;第二名,贾东旭家,三千二百个;第三名,李婶,两千九百个。
陈越抿的目光顺着名单一路滑下来,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咧嘴笑出一口白牙。
不错,就这么干着吧。
雪花扑在脸上凉丝丝的,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车轮碾过薄雪,咯吱咯吱地响到厂门口。
到了地方,叉子已经等在门卫室了,眼神一晃就迎上来,但没开口——旁边人多,嘴闭得严实。
这点陈越抿看在眼里。
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张嘴,什么时候该闭嘴。
这种人,值得多带带。
进了办公室,陈越抿拎起暖壶给叉子倒了杯茶。
叉子两只手捧住杯子,脸上的表情像接了件宝贝似的。”坐。”
陈越抿往椅子上一靠,下巴朝对面的凳子点了点。
叉子满脸堆笑,一屁股坐到陈越抿对面,椅子腿蹭地刮了下地面。
“民哥,昨儿个那出戏码,啧啧,可真够劲!”
他伸手端起茶碗,呷了一口,眼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
陈越抿端着茶杯,眉毛微微挑起。
“劲在哪儿?说说看。”
叉子把茶碗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嗓音:“我原本盯着姜成那小子,他骑着二八大杠一路蹬到电影院门口。
你猜怎么着?跟一个姑娘钻进去了!”
他故意顿了顿,冲陈越抿挤挤眼。
“你倒是说啊,谁?”
“姜成那小子会的人,是车文丽!”
陈越抿手里的茶杯顿住了。
“车文丽?就是讹咱们院儿那个老实人的?”
叉子使劲点了两下头,唾沫星子差点溅出来:“对,就那 ** 。
那娘们儿以前还跟我睡过一宿。
呸!破鞋一双!我知道她脏,可真没想到能脏到这份上!”
看叉子一脸吃了苍蝇的模样,陈越抿反倒笑了:“拉倒吧。
她能跟你睡,就不能跟姜成睡?再说了,姜成那小白脸,长得可比你顺眼多了。”
叉子咧嘴笑了笑,摆摆手。
“哥,你别拿我开涮!”
“话还没说完呢!”
他舔了舔嘴唇。
“这车文丽,她真正的主儿是段五爷!”
“俩人现在住一块儿呢!”
陈越抿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什么?”
“你确定?”
“段五爷不是跟姜成称兄道弟的?”
叉子不屑地撇了撇嘴。
“嗨,哥儿们长哥儿们短,酒桌上一套,背地里一套,谁跟谁真交心?”
“一开始我也没往那处想。”
# 小说午后茶馆的木窗半掩着,陈越抿右手拇指摩挲着青瓷茶杯边缘,目光落在对面叉子脸上。
叉子压低嗓音,唾沫星子溅在桌面上。
“那俩人,头回碰面就动手动脚。”
陈越抿的睫毛没动,只是下巴微微抬了抬。
叉子继续说:“我当时以为,他俩是一对野鸳鸯。”
茶杯在陈越抿指间转了个圈。
“后来才咂摸出味儿来。”
叉子伸手抹了把嘴,“那天晚上散了电影,姜成骑着自行车,后座驮着车文丽。”
陈越抿“嗯”
了一声。
“可我一看,这方向不对啊!”
叉子拍了下大腿,“车文丽家住哪儿,我门儿清——她是我邻居。”
木窗外传来一声小贩的叫卖。
“那自行车没往她家去,反倒冲着反方向蹬。”
叉子眼睛眯起来,“我跟了一路